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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740节

  香菱便连连摇头,笑道:

  “不碍事的,平常我也不管那些,总归我笨手笨脚的,就是去理会,反倒还添乱呢。

  就连爷也这样说,因此就容着我这样了。”

  娇杏略有些愕然地瞧她一眼,要真是这般,这香菱说是丫鬟,岂不真比做主子还惬意些了?

  就是自己当初在甄家当丫鬟,按理还是甄家太太跟前的,地位也高,也还没有能这样享的清福呢。

  心中一时略微有些羡叹。

  她也知道那王晏对香菱十分宠爱,如今看来,可真恨不得是捧在手心里头才好了...

  她与香菱往来亲近,姐妹相称,除了是按着雨村吩咐,内心里也多少有几分“昔日奴仆翻身做主”的得意。

  可如今见香菱这副样子,就是做了丫鬟,身份颠倒了个儿来,比她这官太太,似乎也差不了好些。

  甚至说不得还更要舒心几分了

  这样心里头嚼谷一阵,竟还有些酸溜溜的。

  只是如此一来,便又没了话说,也只得尴尬地笑一笑,同香菱“教导”道:

  “你如今年轻,总归是你家爷宠你,可到底是给人做下人,倘他将来改了心意,你又如何?

  单只倚仗样貌,终究不稳,还是多学些本事才好,叫他离不开你,将来才有保障。

  这原也是姐姐与你说的心里话,旁人再不告诉你,你可要往心里去。”

  香菱仍只笑道:

  “姐姐好意,我自然明白,只是我信得过爷,况且就是爷将来真不要我了,我也不后悔。

  再者爷也说了,总得等林姑娘过了府,才好为我安排。

  不过爷早前已将他一处庄子,赠到我母亲名下了,说就是留给我的,我说不用,爷还定要给呢。

  晴雯跟红玉,也都各有一处,都差不多的。

  就是将来爷要赶我出去,有那庄子,我也能有一处落脚,只要爷不嫌我烦,我还能时不时地进城里来,远远地瞧一瞧他。”

  娇杏一听,心里头更愈发的泛起酸水儿来了,再不料那人竟真肯为一个丫鬟考虑得如此周全。

  又板起脸来“教训”道:

  “这只拿话哄你呢,你倒也信。

  你们娘俩如今都在人府上做下人,今日他因宠着你,装模作样赠你一处庄子,改日不宠着你了,自然一句话也能收回去,也只你这傻丫头才当真。”

  香菱只笑嘻嘻道:

  “那我也不担心,姐姐想得差了,我是在爷跟前当丫鬟,我娘却是在府上做工,不算下人的,也不曾入过奴籍。

  这也是爷的体谅,那庄子的手续,爷专门叫管教往官府里头走过,娘还拿给我瞧过,只是我也看不懂,就叫娘自己收着了。”

  娇杏听得人都愣在那里,她虽与香菱母女自重逢以来,来往数回,自然也早都以为,过去那个甄家太太,如今也早是为人仆役的了。

  因此一直也不曾细问,省得说中了旁人的伤心事,便多少显得难看。

  原来竟也不是...

  怪不得她对自家闺女如今为人奴婢,瞧着竟无动于衷的。

  就是放在甄府未败落时,以其原先地位,正经人家上门求娶,拿一座在京师近郊的庄子做聘礼,也绝对称得上是大度了。

  娇杏一时怔怔无言,只看着香菱又跟献宝儿似的,将王晏平日随手赏她的东西,拿出来给娇杏瞧。

  就哪怕是一支笔,一张纸,香菱都收得好好的。

  倒不见有多少夸耀的意思,只是那股子由衷的欣喜幸福散发开来,便叫娇杏也都能体会几分。

  就是自己如今,说着是有官太太的体面,这二三十年里头,又何曾有这样的感受呢。

  也只好在外头忽有人来,言甄封氏那里有事情,要香菱过去一回,香菱这才不敢耽搁,急往母亲跟前去了。

  这也打断了娇杏的思绪,叫她微微松了口气,见桌前才被香菱取出来,摆着的各色儿赏赐,还琳琅满目的堆在眼前。

  娇杏扫过一眼,好些连她如今也难寻的,那丫头也顾不上收拾。

  她自然倒也不至于生出什么窃取的心思来,只是就这么放着,也不是个事儿,不然万一回来叫哪个路过的小丫头偷了去,她也说不清。

  便索性就帮着香菱归置一通,只是越收拾着,手底下动作越慢,脑子里头到底仍止不住的想着香菱说得那些话,愈想就愈是不平。

  到底不知那香菱究竟凭着什么,难道就凭她那一张脸,就至于得此宠爱。

  甚至连自己如今做了官太太,竟也未必能比得上她一个丫鬟的轻松体面...

  正又暗自腹诽,眼睛一扫,又见那匣子最底下还竟还有一个锦囊。

  上头一个金镯子,不收在里头,只放在那锦囊外头压着,倒像生怕那锦囊被风给吹去了似的。

  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倒比那镯子还贵重些...

  娇杏一时动念,便没忍住,将那锦囊从底下翻出来瞧,打开一看,里头其实也没旁的,不过只有一张纸罢了。

  上头也只有一阙小令:

  “菱角尖尖舷碰响,笑溅一池星。

  乱挽罗裙藕窟行,惊起睡蜻蜓。

  归棹偏捞云朵厚,压得小船倾。

  湿漉腮帮鼓似樱,羞怪水太清。”

  这还是当初在可卿那处,被可卿唆使,王晏才写了这一首出来,专赠给香菱的,被香菱平日里珍爱极重,比什么钗环首饰都看得要紧些。

  娇杏字字念罢,也喟然一叹,这词是谁所作,她当然也不用去问的:

  果然,若非自心里喜爱,又如何能写得这般有趣生动,竟至于不过粗粗一读,便已似有亲眼所见之感了...

  正自感慨万千,忽得又听见外头小丫鬟招呼一声:

  “爷来了!”

  “嗯,你香菱姐姐可在里头?”

  “不知道,前头还在呢。”

  娇杏听着这说话的动静,也猛然一惊,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慌乱,忙将那首词又放回去,胡乱将东西都收拾了。

  再抬眼一看,才见前头与香菱说话,方才又发起愣来,竟然入了迷,不知什么时候,竟连天都黑了。

  这都入了夜,自己一个官家太太,孤身一人的,深夜在别人家屋里...

  即便说是避难,倘若传扬出去,也总不好听的,尤其府里那些狐媚子,就更要生事了。

  况且前头为了能躲进来,还扯了那样一个谎,也不知那个红玉到底说没说给他知道。

  不然他若已经知道,此时照面,岂不愈发没脸了...

  心里头还在胡思乱想,嘴却比脑子动得还快些,紧赶慢赶的就将蜡烛吹了。

  只是都还没等她寻好地方躲起来,王晏就已迈进门来。

  眼见屋子里头一片昏暗,却连个蜡烛也不点,“香菱”也在那里呆站着,竟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王晏细细一瞧,脚底下也是一顿,眉头微微动了动,便笑道:

  “站在那里做什么,屋子里头黑成这样,怎么连个蜡烛也不点?

  前头听红玉说,你那位娇杏姐姐来了?该怪我招待不周,可是已告辞回去了?”

  ‘他知道了!他果然已经知道了!是了...那红玉原本也不该瞒他的...

  那自己扯的谎...他该不会也听说了才是...’

  娇杏心里头一跳,又懊悔起自己方才吹熄蜡烛的举动来,岂不更显得心虚了。

  如今反倒是愈发的不敢承认,只把头埋着。

  又听王晏这样猜测,便也忙干脆认下,学着香菱说话,含糊道:

  “....爷,娇杏姐姐一早就走了...爷别点蜡烛!我今儿累得很,想早点歇着呢...

  爷不然到晴...晴雯,还有红玉那里去罢...”

  王晏听着这声音,更愈要发笑。

  只是强自忍住,从善如流的收回手来,将洋火灭了,“奇怪”道:

  “连你都觉得劳累,红玉今儿岂不愈发疲乏的很了。

  至于晴雯...你们不是一贯都是一道的?

  正是瞧不见你过去,我才亲自来寻呢,不然她哪里招架得来。”

  那娇杏不备,突然闻此“虎狼之言”,脸上猝得一红,暗暗啐了一声:

  果然是个风流荒唐的,也难怪那丫头受宠呢,看来也不是白来的...

  只是她当然也不敢真随王晏过去“服侍”,只一心想把王晏打发走,试探着推搪道:

  “...爷,我今儿不想过去呢,爷要不然再寻别个?”

  王晏闻言,便渐渐往她走近过来。

  娇杏见他走近,心中也渐渐惊慌,只以为果然是说错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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