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742节
“...爷在我跟前说这些,难道也不怕我吃醋?
爷把她说得再好,我若不说给她,她也不知道的,又不会领爷的情...
况且就是那个贾...贾雨村将她丢下,也没什么不是。
要是爷遇上这样的事,难道还要带着我不成?那岂不是真将爷也给牵累了...”
王晏便只笑道:
“不过一时有感而言,背后论人,总是不该的,只是因你与我不分彼此,我才说给你听,聊作闲谈罢了,岂要她领什么情?
就是你想要往外头说,我还不让呢,不然还要叫人误会了去。
只是怪我自己,还是回来的迟了些,又不曾交代与你,好歹多留她一些时候,再差些护卫相送,终究这城里头还不算安稳...”
接着便忽而又语气一柔,轻声道:
“况且我若连你也护不得,挣着这般的功名富贵,究竟又有何用呢?”
娇杏猛然一震,半晌无言,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怔怔地抬头望着。
夜色里头,终究已有些看不清面貌,只是那一双眼睛,熠熠有神,不躲不闭,坦然相视,分明所言绝无虚假。
又也正盯着她看,像是要瞧到她心里头去。
娇杏本能地又要躲避,可竟又忽然有些舍不得,只大着胆子对望过去。
脑中却又已想起来,那个香菱几次三番在她面前,说起她的那位“爷”时,何等羞喜幸福,容光焕发。
简直整个人都好像是叫蜜糖给裹着一般。
她原先虽也听得有些艳羡,可到底也难免有几分腹诽:
到底天下间的男儿,岂不都是一样的。
珍爱之时,自然视你如珍如宝;厌弃之时,却连看你一眼,也都嫌多了...
她与雨村初识新嫁之时,雨村不也一样对她珍爱甚重。
可如今将她弃若敝履,甚至危难当头,将她充作诱饵,也竟不见有半分犹疑的....
甚至若是自己此番真个死了,雨村多半只为她风风光光的办一场葬礼,借着名头结交权贵,拉拢官绅,却只怕会未必再为她多流一滴眼泪的...
反倒是今日自己所有,这些所谓的“诰命富贵”,自然便又该便宜了下一个人什么“红杏”“青杏”了去。
倘若...倘若天下间真有这样的男儿家,能珍之爱之,就算为一仆婢,所得的,又岂不比这什么所谓的“诰命官身”珍稀得多了。
娇杏一时间甚至都已经嫉妒起香菱来,种种情绪,简直就犹如野草一般在心里头滋生蔓延。
那人不知何时已又站起身来,甚至就来到她耳旁说话。
言语举措,极尽温柔,甚至连宽衣解带的动作,都带着分明的怜惜之意。
也只待觉得浑身一凉,才稍稍回神,还未来得及推拒,那人却又已放开她,只是又站到她跟前来。
于是娇杏目光所及,便再看不到那一双澄澈坦然的眼睛,只被那一根顶天立地的定海神针铁给蒙蔽了双眼。
便只听得那人轻轻的、温柔的笑了一句:
“好香菱,我可有些冷了...”
于是娇杏便心思恍惚,朦朦胧胧的,只觉得自己似乎真成了香菱了。
又似乎自己依旧还是娇杏,可他在耳边那些温柔的话,却真像就是在对自己再说。
便更忽得生出几分逆反来,带着些痛快的情绪。
不知是在报复雨村辜负,还是在报复香菱如今令人嫉妒的幸福。
总之是顺从地抬起脸来,浑身发抖的伸出手起,默默咽下一口唾沫,檀口翕张...
第563章 雨村:你我夫妻同心
夜色渐深,月上枝头。
月光盈盈地铺陈下来,便叫空气里头都带了几分清凉。
叫园中几朵未谢的秋菊花苞里头,从无到有的,凝结出几滴寒露来。
压得花枝低垂,顺着花瓣缓缓滴落,沁入泥土,了无痕迹。
王晏施施然站起身来,也不必“香菱”服侍,自顾自穿了衣裳。
再扭头看,却见那“香菱”也已起身,坐在榻边,系好了衣服。
只是依旧扭过身去,不肯看人,手却在榻上,以及衣服里头四下寻摸。
王晏略笑一声,便从自己袖子里头找了找,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
“就用这个擦擦吧。”
娇杏猝然一僵,便伸出手去接着,往眼睛鼻梁上都擦了擦,又扮起香菱来:
“...谢谢爷。”
王晏“嗯”了一声:
“你既乏了,早点歇着罢,我倒还有些事,就先回去。”
娇杏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倘若这人仍留在这,她才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到底都已过去这么长时间,虽不知那香菱被她母亲叫走,到底是做什么去了,可也想也该回来了才是。
到时候这真假香菱照了面儿,岂不就全都露馅儿了。
那时自己再如何也无颜见人的了。
况且叫这人跟头莽驴似的,往死里折腾几遭,这会子只觉得连骨头都散了,实在也已有些承受不住。
如今就单坐在这,却都已经在“露馅儿”了。
也真亏得香菱那般年龄体格,竟能承受得住...
前头听这人说,总要香菱跟那个晴雯一道,才能支应得住,她还不信呢,以为不过是这人自吹自擂,香菱又讨好他,才叫他信以为真的。
原来竟是实情...
分明说起话来还温柔得很,怎么一道办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到底那香菱还是他的女人呢,难道真就半点也不心疼得...
便也只连忙点头道:
“爷有事自去便是,不必挂念奴...奴婢。”
王晏听她这一声“爷”已唤得颇为自然,又轻轻笑一声,便也不多言,自仍回书房里去。
少时见人来回,言园中搜查已毕,不见再有反贼乱军藏匿,一众金钗皆已搬回去了。
王晏也只点点头,倒也并不想着强留,只是这一遭动乱,到底园子里那些原本西府里的下人,或死或逃的,总归少了一半。
一事弥补不上,园子又是贵妃仪制所在,不能怠慢。
因此王晏倒也体会这一番难处,到底东府里人还宽裕,况且两府又不分彼此的,自然急人之所急,便从自己府上拨了些人进去,这也不消说的了。
只忽的又吩咐起一事道:
“打发人去,带句话给薛蝌,叫他替我寻访一人。
原是姑苏十里街葫芦庙里一个沙弥,后在金陵府衙里头充了个门子,多半是被贾雨村流放出去了。
让他找到这人,送到京里头来,我有用处。
只是小心一些,不必大张旗鼓,叫人察觉。”
那人自连忙领命而去,只是才一折身,却见修武也正急急忙忙地奔回,见王晏还候在书房里头,低声回禀道:
“二爷,宫里消息...
大明宫里那个戴权,今日早些时候,也已身死了。
是被夏守忠亲自处置,杖毙...”
...
娇杏那头见王晏离去,便也忙更衣换服,将她原本那件丫鬟的衣服换上,又开窗通风,散散味道。
再将床铺也收拾一番,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就见香菱正也恰好回来。
见她便笑道:
“姐姐原来还在呢,我只怕耽搁得久,姐姐已离去了,倒是我怠慢。”
娇杏当下再看香菱,便止不住地有些心慌,就跟偷了食吃的猫儿一般。
只强笑道:
“亏你还说呢,一走这么老半天的,倒把我一人丢在这儿。
原是该早走了的,只是想着要是不跟你说一声,你怕也要说我心里头怪罪,因此才等着罢了。
到底是有什么事,叫你母亲把你叫去,竟这么老半天的。”
香菱也纳闷地挠了挠头:
“我也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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