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751节
王晏笑看他一眼,却摇摇头道:
“事无规矩,不成方圆,此等大事,怎能由我一言而决,况且事涉民生,我一人之所见,也未必事事都能准确,一旦有所谬误,岂不有失人望?
故我欲在钱庄之中,重组一理事会,就以各家所占股子的比重,列席其中。
凡有大事,皆需举手投票而决,以少从多,决定既下,便再无更易。
倘再有事后不能服从者,方可见果真悖逆众人,不与众人同心,显于明上,叫众人皆看得明白,而后方可再投票行驱逐收购之事,则无人不服了。”
卓昌益诧异的望他一眼,倒没料到,驱逐晋商,以王晏今时之地位权势,分明全可一言而决的,却偏要绕这么一个弯子。
甚至还要组什么理事会...这岂不是“授人以柄”了?
倘若这规矩真个实施下去,难道就不怕有朝一日,叫人在钱庄拉拢众人,反过来给篡夺了权柄,给他打一场对台戏?
果然还没等他思量完,就见王晏已笑着说道:
“自然,这法子若落实下去,新近实行,未免有不足之处,只得过后再慢慢完善。
只是为防一开始就出了岔子,叫这钱庄往偏道上去,便不是我的本意了,因此我有意保留一个‘一票否决权’,就由薛蝌代为把持。
卓兄以为如何?”
这‘一票否决权’,虽说以往还从没听过,但光听这名字也都知道,不过也还是各家商会那些“会首”之制演变而来罢了。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一言而决”的家长制?
卓昌益听了这话,见还是那些熟悉的东西,反倒心头一定,连连附和道:
“侯爷此举甚是英明,我蜀中上下绝无异议。”
王晏便满意地点点头:
“既如此,就这么定了,只是还是要先将那‘理事会’一事落实下去,连同其后这‘一票否决权’,以及钱庄北上一事,也俱要举手表决。
薛蝌到底一人力乏,此事还需卓兄多多出力才是。”
卓昌益自是满口答应着,既然王晏非要多此一举,搞这些“脱裤子放屁”一类的事情,举个手罢了,像这些个“惠而不费”的事情,他自然也没有不奉陪的。
况且王晏真要将他自己这权力分割下去,对于蜀中而言,岂不也是一件好事?
因此点头如捣蒜,恨不得拍着胸脯赌咒发誓起来才好。
王晏对此亦十分满意,见此事议下,旁的便也只拉着卓昌益说些闲话,过问一些蜀中风土云云。
卓昌益也自是无所不答,一时交谈融洽,竟果然全无龌龊可言。
只待另有客来访,卓昌益方才起身告辞,王晏还起身相送了几步,只待临出门去,方才似不经意的笑提一句:
“卓兄此番既是代蜀中商会而来,已应承于我,想来尔商会之内,也该上下一心,断不会再有勾连别家,阳奉阴违之事了罢?
不然,我虽念两家旧好,恐也不得不挥泪,而效孔明旧事了,还望卓兄,切不可自误才是。”
卓昌益这才猛地一顿,有些僵硬的点点头,讪笑道:
“侯爷放心,自然如此,倘再有一时糊涂的,也不必劳伯爷动手,我商会上下自先追究于他。”
“如此甚好,卓兄慢走。”
卓昌益便连连拱手垂身,执礼甚恭,方才退出府去,这才抬一抬手,往额头上抹了一把,不觉竟已渗出一身的冷汗来了。
可到底还是长出了一口气,毕竟此番上京来的目的还是达到,且不但无甚耗费,不必赔银让步,甚至还另有一些好处。
不论是在钱庄北上一事上得了准话,还是将来驱逐晋商,空出来的那两成份子,蜀中或许也还可再从中牟取一些利益,总归都是好处。
这样想来,一时还有些振奋了,毕竟这商会之中,如今会首虽是他爹,他自己也极得重用,可到底兄弟几个,又不止他一人,他只排行老四罢了。
将来他老子百年之后,商会之中谁说了算,现在都还未做准呢。
可自己此番临危受难,却能满载而归,不负众望,自然便是大大的增色了,也更大有希望,越到诸兄弟前头去了...
故一时也难免面露喜色,至于什么‘理事会’、‘否决权’一类的,反倒一时都还不放在心上。
也只等回了会馆之中,想起自己告辞时,王晏留下的那番话,才又有些心虚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招来人叮嘱一句:
“舟山那边前头传来的消息,你再安排人,细细打听一番。
只听说是那些与咱们意图走私的尼德兰人,在海上竟被人打败了,可究竟是如何败的,是中了埋伏,还是怎样,却没个准话,总要打听明白才好,切不可怠慢了去...”
第571章 所得非求
待送了卓昌益出门,王晏也心情大好。
折身回返,又从案上取出纸笔来,另书信一封,叫人发回到薛蝌那里去。
钱庄北上一事,他已筹谋许久了,只是前番却总有两桩不便。
一则根基浅薄,一旦北上,必要与晋商票号你死我活的做上一番,未必就能取胜;
二则也是因人手上实在匮乏,到底这票号一事,放在如今,实在也不是任谁都能做得来的。
因此这几年里将钱庄压在那边,广结盟好,拉拢各地商会豪绅以入其中,甚至连晋商也包含在内。
既为扩充己力,其实也大有向晋商取经之意。
但如今既时机成熟,弟子又已学出了师,便也少不得要跟过去当师傅的较一较长短了。
况且就是为将来计,欲要彻底掌控住这大乾上下的经济营生,贩夫走卒,店铺商货,南来北往,甚至于海外诸夷...
晋商票号,也必然是绕不过去一道坎儿。
毕竟按着王晏自己打算,这票号一事,将来必为公器,可不是只叫人口服心不服便能够的,否则隐患太甚,反倒遗祸更烈。
毕竟此事一旦果真有所成就,影响甚至都要比刀枪更烈。
就连他方才所提的“理事会”、“否决权”一事,也都已在为将来做些铺垫。
既是公器,自不能为一人所私用。
就连他自己,也必得先立下这桩规矩来,不然倘将来子孙不肖,一个不小心,就不知要害多少人家破人亡了。
况且又还有另一桩好处。
凭着自己当下这权威,理事会一旦立下,却正可真正名正言顺的,以自己一己之心,而裹挟众人之意,叫人不得不顺服。
反倒换了旁人,却再没有这样的方便。
过去顺服于他的权威,以后则要顺服于“规矩”,天长日久,岂不更比权威二字来得安稳。
甚至于时日久了,连这理事会本身,利益绑定之下,也将成为如蜀商等各家豪绅商会头顶上的一道枷锁。
叫他们不但都不得不随着自己去走,且还离不得,怨不得。
哪怕回过头来,知道自己是被绑架,就是将来天翻地覆,也只得闭着眼睛,一条黑的跟着自己往里头奔...
毕竟这些商会之后,也还不知道站着多少家权贵文武呢...
大明宫既已有倾颓之势,养心殿里那位权势愈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变了心意。
自己也不得不抓些紧了...
正书信罢,才叫人发去,就见修武也回返过来,躬身回道:
“二爷,兄长已出京回舟山去了,此外,往冯家的丧仪也已经送去...”
......
平莱侯府。
此地原还另有一名,唤作神武将军府,只后头冯唐在山东建功,得了爵位,方才更易了牌匾。
又因冯唐先前在京中平叛有功,虽已身死,功绩未消,因此一并升了侯爵。
只是以往冯唐在时,以其所得信重,并还握着中军的军权,这府上自也是人流如织,访客不绝的。
如今爵禄虽尊,又逢大事,遍府缟素,除了几个亲近人家,却反倒没什么人来了。
后堂之中,冯紫英头戴白纱,正坐在椅子上,双目赤红,泪流不止,只是竟也穿了一件斗牛服在身上。
到底冯唐虽然罹难,所作功绩,也还是遗留了几分在他这嫡子身上,又因前头把守神武门,也略有功劳。
原还只一介千户,前头圣旨才刚颁下,如今也该称一声“平莱侯府一等子”了。
若放在平日里,冯紫英得爵,与冯家上下而言,自是一件天大喜事,但眼下这等场景,到底是叫谁也高兴不起来的。
一旁还有几个平日里走得亲近的兄弟玩伴,如陈也俊、卫若兰、柳湘莲等。
甚至宝玉也都在此。
到底这几日虽也一样是贾赦的丧期,可既别人家曾往贾府上去吊唁,贾府自然也不得不还这个人情的。
又因实在已抽不出人手来了,才不得不将宝玉也挑出来任事。
也只好在宝玉原跟这冯紫英便是熟识,也有交情,又毕竟出身世家,骨子里总有几分教养的,因此这事情叫他来办,倒也并无什么不适宜的。
当下见冯紫英落泪不止,想着自家近来难事,劝慰的话还不曾说出半句,竟也陪着一道落下泪来。
陈也俊左右看看,眼见一个两个都在落泪,一时都无人说话,也只得先开口叹道:
“冯兄节哀,世伯既去,到底他的功绩还在,陛下更看在眼里的。
冯兄切不可沉湎悲伤,至于自误,更还当努力振作才是,今后但有所需,或者是在军中有什么旁的好处,咱们也可都代为尽力。”
冯唐既去,中军提督一职出缺,陈家既与王子腾结亲,王熙鸾所嫁之人,正是陈也俊的胞弟。
因此于这提督继任一事上,倒也为王子腾出了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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