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750节
况且毕竟当时深究起来,其实终究还是王晏有求于蜀中更多。
到底彼时匮粮,若无蜀中及早调了援助,那许多流民,也不是那么好安置下的,王晏在山东布局,更不能这样快的发展起来。
虽说当时几句话就敲定了一桩日进斗金的营生,卓昌益彼时也暗感王晏不凡,心里头到底仍从容的很。
只是再往后来,面前这个年轻人,不过才得了一个台阶,便开始真个跟坐着箭似的飞窜起来了...
掌右掖,称伯爵,分盐商...
细数起来,也不过才三四年的工夫。
直至到了眼下,一日抵定左哨兵变,便更已有封侯之尊贵了。
不到二十岁的侯爵...
且还是个手握重权的...
眼下都已如此,将来又如何?
卓昌益只心头略微一想,便都忍不住一阵唏嘘。
倘若要排个序,将蜀中商会明里暗里接触着的权贵排列起来,若说曾经只下了三分注在这年轻人身上。
那么到了眼下,就已再没有旁的什么人,对于蜀中商会而言,还能要紧的排到王晏前头去了。
就连他此番上京以来,也都已经得了自家老子的吩咐,定要竭尽所能,将这层关系给维护住了。
若不是当初就已经被拒绝了一回,卓昌益甚至早都恨不得将他那一大家子的姐姐妹妹,一齐都带上京来,就摆在王晏跟前,任他挑选了。
至于什么名分不名分的...且先占个位置再说!
但显然王晏对他家那些姐妹确实也没有什么兴趣,只笑着同他招手,示意他坐下,先吃了口茶,便径自道:
“听闻钱庄之内,近来也有些龌龊,倒传到我耳朵里头。
只是之前先紧着旁的事,一时才没顾得上理会,难得如今卓兄在这,却正可问上两句,不知卓兄可还清楚?”
卓昌益神色一震,便忙打起精神来,先瞧了王晏面色,见其面上带笑,方才斟酌着言语道:
“倒还未详知,只听说是账面儿上有些出入?不过那位薛二爷素来谨细,想来只是一桩误会罢了。”
王晏便只笑着摇头道:
“我看未必,我那位薛兄弟,能耐性子虽都极好,可到底也只他一人之力,我又远在京师,不能相助,便更叫他分身乏术的了。
只江南一域之内都已如此,前头我压着他,不让钱庄的营生过江往北地来,就是因有这般考量,不想而今果然验证了。
若是长久如此,终究不是办法,况且若一直将钱庄的营生限制着,只怕各家参了份子的,就是一时还能听我的,久了怕也有些怨言。”
卓昌益便忙表忠心道:
“侯爷多虑,我卓家上上下下,从无这等想法!侯爷深思远虑,无人不服的。”
王晏仍只是笑笑:
“我近来已在思量钱庄北上一事,也提早写了封信去给薛蝌,问过意见,倘若顺利,最迟大抵也就在来年了。”
卓昌益闻言,当即心喜。
便正如王晏所言,除了那几家晋商,其他参了股子的,眼见钱庄之势,在江南如火如荼,都早盼着能过江往北而来了。
只是被王晏一力强压着,眼下虽还无一人说在面上,可说得难听一些,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私下里一些腹诽,总是免不得的了。
他们卓家在这里头,虽说已是算得上有耐心的。
可要是能多挣银子,更重要的,是进一步扩大蜀中商会的货殖天下的通路与分量,又有什么不情愿的呢?
只是还没来得及恭维两句,就见王晏已忽然转了话头道:
“只是既要往北,形势便与偏安江南之时更多有不同。
到底钱庄这样的营生,非比寻常。
倘换在旁的生意,账面出错,顶了天也不过是丢个几十万上百万的银子,只是这钱庄的账面上一旦出了错,却不知要害了多少人的生计了。
在江南时,账面上出些岔子,一时还没什么影响,你们也肯给我几分脸面。
可一旦上了京,天子脚下,众目睽睽,再仍有人勾连内外,欺上瞒下,却连我也难以压制了。
到底人心如水,随波逐流,一山看着那山高的,纵只两人之心,亦不能剖析明白,更遑论这钱庄之中,如今零零总总,竟是有七八家能做主的了。
这实在是太多了一些,此番账面出错,又难以追究明白,我看也正是因有此缘故在里头。
因此,总还是要先清理一番,才好轻装上路...卓兄以为呢?”
第570章 切不可自误才是
卓昌益心头猛的一跳,不自觉的握紧了手中的扇子。
原本因他族中有人暗与那些称作尼德兰人的西夷沟通,意图绕过王晏去抢营生,此行上京,本就是做好了做些让步,好弥补关系的准备的。
包括王晏方才那句“勾连内外、欺上瞒下”的话,他自然也听得明白。
不论是再多让出些瓷器营生上的份子,亦或是要他们再往山东投下多少几百万的银两,这些皆大有可以商榷的余地。
只钱庄一事,是绝不包含在其中的...
能挣多少银子,对于蜀中而言都还在其次,只这钱庄如今汇通往来,交勾南北,扩大影响的能力,就已经是蜀中商会多少年图谋而不可得的东西了。
若不然,山西晋商...直隶徽商...两淮淮商...单论财货之丰裕,蜀商其实绝不次之,却因何与这几家相比,竟在朝堂上几乎毫无声量可言?
文渊阁杨洪,便是山西出身;户部尚书赵元仪,两淮出身;直隶徽商,更是原来的首辅许象乾家中之常客,吴越商帮与徽商借着松江棉布的营生,几乎亲如一家。
只独蜀中商会,虽也极富,结交的权贵也多,可真正说有分量,还能主动帮着他们说话的,一个也无。
以至于以蜀中之闭塞,而承天下赋税之极点!
纵以湖广之丰饶,尤不能及之。
虽说天下论商,本以盈利为先,但这多少年里,一代又一代的不公压下来,到底也渐渐成了蜀商集体心中一口不得纾解的郁气了。
也正是因此,眼下钱庄之势已渐渐明朗,而蜀中商会对此也愈发的看重。
倘若彼时还是王晏有求于蜀中,时至今日,却早已是地位颠倒,乾坤更易了。
因此听得此言,卓昌益当下便急着起身道:
“侯爷!此番账面上虽有些谬误,皆为底下人一时不谨细之缘故。
我蜀中自得有幸,与侯爷相识以来,事事同心协力,未敢有半分怠慢之处。
今侯爷欲使钱庄北上,我蜀中亦乐见其中,愿尽起家资,助侯爷一臂之力,绝无怨言。
可若侯爷只因这一时之谬,便欲割离故友,独揽其利,则...则虽也知侯爷是心怀忌惮,恐误天下人之生计,却恐天下人皆言侯爷凉薄,而不能共富贵了,还望侯爷三思啊!”
王晏就这么笑看他把话说完,虽知他这话里另有他意,也并不打断,只过后方才笑道:
“我为天下人所计,不得不尽心竭虑,但恐生民受损,贻害百年,又岂能顾惜一时之骂名?”
卓昌益听罢愈急,见他这样说,自以为是已下定决心,几乎形同恳求道:
“侯爷,侯爷三思!这钱庄诸家之中,独我蜀中与侯爷交情最厚,非只在这钱庄一事上,贸然更易,实乃牵一发而动千钧之举!
此诚为侯爷考量,赤心如此,未敢有半点相欺...
倘若侯爷果真心怀疑虑,则...则不论侯爷还有些什么别的打算,我蜀中愿与侯爷一道,齐心协力!没有半个“不”字。
如前番西夷之事,绝不再有了!
并愿给付银一百万两,以偿侯爷所失,此外...从今以后,一应往海外的瓷器营生上,我蜀中愿再让利两成!”
王晏只哈哈笑道:
“什么西夷之事?我倒不知。
只是卓兄也太多虑了些,蜀中与本侯乃贫贱相交,情谊匪浅,历来同心,我岂不知?
便一时稍有误解,卓兄此番肯亲身来此解释,也尽可释然了。
赔银让利一事,大可不必,你我交情,岂止于这些?
只是钱庄一事,我心意已决,万难更易...”
见卓昌益神色愈急,正要张口,王晏却突然抬手阻断,接着道:
“不论怎么说,如今钱庄之中,能做主之人,也已经太多了。
各人又皆有私念,你要往东,他要往西,互相掣肘,将来便什么事也做不成。
便如那些晋商,我听闻其近来在钱庄诸多事上,常与众人有不协之意,一意孤行,搅乱大局。
我看此番账面之误,多半就是那些晋商做的手脚,故意欲坏我钱庄之事。
似这等害群之马,是绝不能再留了。”
卓昌益忽地一愣,一时都没回过神来,而后突然心头一阵狂喜,会意过来,也连连点头道:
“侯爷所言甚是!那些晋商,因他们自家票号营生,近来多被这‘广厦堂’给抢了去。
虽他们自己也从中得两分利,然其所得,却远不能与其所失相提并论,故此常有怨言,连我多有些耳闻的。
并听闻其还曾私底下勾连广州洋行,吴越商会等各家大大小小的头目,欲夺了钱庄话柄,只是势单力孤,到底不能成事。
似这等心怀叵测之人,正该早些清理出去才是。
只是想着此等大事,未得侯爷准许,实在未敢轻动,但既然侯爷已有此心,只需侯爷一声令下,我蜀中商会,岂敢不尽力?”
上一篇:大唐:御膳房摸鱼,被兕子曝光了
下一篇:大明:亡者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