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105节
胡人凶恶,战事对大晋十分不利,这些年里,不知有多少名士,重臣,折在了胡人的手里,连李矩和祖公都不敢保证自己的安全,何况是这个初出茅庐的后生,这要是让他折在了北边,自己可如何跟祖公交代,如何跟朝廷交代...
看到桓宣迟疑的模样,羊慎之开口说道:“公不必如此为难。”
“公智谋远见之士,岂能不知我的来意?”
“朝廷设淮北大行台,目的在于整合诸义军,兴北伐之事。”
“祖公虽有名望,可跟不少人都有仇怨,只有朝廷出面,正式交接,才能帮助祖公完成凝聚众人的大事!”
“祖公领兵增援荥阳,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桓宣并非是庸碌之人,他很有才干,被祖逖所看重。
历史上,在祖逖周访等人病逝之后,他一度扛起抗胡的旗帜,连续几次击退胡人的进攻,虽然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郁郁而逝,可也足以看出他所具备的才略。
桓宣长叹了一声,“郎君,请多等一日,我先派快骑前往,禀告祖公和李使君,让他们分兵接应,沿路巡视。”
“多谢桓公!”
桓宣对这位羊慎之虽然没有什么成见,但是因为祖公天天的吹捧,让他心里略有些不适,在得知苏峻沿路袭击坞堡之后,更是有了些不满。
可现在,桓宣看向羊慎之的眼里便只剩下敬意了。
并非是每个人都有直面胡人,直面死亡的勇气。
交战区的局势每天都在变化,今天是己方的城池,明日可能就围了一群的胡人骑兵,尤其是河洛那一带,胡人的轻骑神出鬼没,会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他们焚烧村庄,摧毁粮食,截杀使者,袭击巡视的军队,逼迫抵抗势力低头。
在明确知道这些事情的情况下,还敢亲往战场,这已经足以让人敬重了。
运粮的众人赶了很长的路,羊慎之也不能不让麾下休息,就让桓宣派人帮忙盯着船只,下令让其余众人休息一天,至于羊慎之本人,则是带着苏峻等人,跟着桓宣前往赴宴。
众人刚刚入座,羊慎之便赶忙问起了荥阳那边的情况,需要注意的事项,胡人的行踪。
桓宣不会因此而看轻羊慎之,反而是愈发看重。
他也是如实的告知。
“胡酋刘聪派遣他的伪太子刘粲领着大军讨伐,他的军队正在河水对岸不断的聚集,今日的情报上说,聚集的军队已经超过了十万人,其中许多骑兵...”
听到这个数字,便是胆大的苏峻,都略有些失神,眼角狂跳。
羊慎之的脸色更是无比的凝重。
桓宣继续说道:“刘粲在对岸,刘雅生进占了洛阳,范隆在后方接应...不断的送去粮草武器,各类军械,东西多到堆积不下,贼人在对岸的势力一天超过一天,占据洛阳之后,亦不曾削弱。”
“祖公以为,他们不只是为了河洛而来,更是有南下鲸吞河南之意。”
羊慎之皱起眉头,问道:“那我们这边呢?”
桓宣沉默了许久。
“君直说即可。”
“李使君麾下有四千余人,郭使君麾下有三千余人,郭诵手里有一千,赵固手里有一千,李恽有八百...不算留守的军队,能动用的人在八千左右。”
“祖公领了三千余人前往,与陈使君,魏使君合兵,亦有八千余人。”
“听闻平原的刘使君也正在领兵前来,他麾下有一千余人。”
“再算上那些零零散散的诸军,或许能接近一万八九...”
苏峻听的人都麻了,心里顿时萌生了退意。
胡人那边物资堆积如山,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自己这边都是一群缺衣少食,没有军械,临时拼凑的军队,数量还不到人家的三成??这还打个屁!
“好啊!”
羊慎之忽然拍手。
他笑着说道:“再加上我们这千余人,那就是两万人马了。”
“我们又带来了许多的粮食,物资,足以为大军所用!”
“祖公,李使君,皆是天下之名将!至于刘粲,我亦有耳闻,乃是个昏聩无能,嗜酒如命的小人!”
“当下物资齐全,大军聚集,猛士如云,又有名将统帅,何惧他刘粲这样的小人呢?”
“苏将军,这要是能砍下他刘粲的首级献给朝廷,该是多大的功劳?”
苏峻的眼神此刻无比的纠结。
这功劳大是大,可能活着去领吗??
羊慎之忽看向他,“要不要我再为将军占上一卜?”
第98章 久违
次日,船队缓缓离开了渡口。
不是往南,继续向北。
苏峻硬着头皮,站在了船头。
思考再三,他还是决定继续跟着羊慎之,前往前线。
再怎么说,这位也不会带着我的人去冲击胡人的大营吧??
他人都已经到这里来了,现在若是退缩,那一切都白费,以羊慎之在朝廷的话语权,能让自己在朝廷那里被彻底封杀,何况,这件事牵扯的流民帅还很多,他们要是知道自己退缩,那在流民帅团体里自己也要被孤立。
总不能最后去投胡人吧?
何况,羊慎之这个后生都不怕,自己又何必惊惧呢?
大丈夫,要么成就大事,要么为大事而死!
苏峻也激起了心里的凶狠,就大大方方的跟着羊慎之上了路,有桓宣所派遣的向导,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荥阳方向奔赴而去。
羊慎之同样站在船头,就站在苏峻的身边。
大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袍,猎猎作响。
“将军,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何故闷闷不乐?”
苏峻瞥了他一眼,“郎君倒是很自信。”
“胡人不好对付。”
“他们的打法凶悍,前赴后继,宁死不退,许多军队只是刚刚碰到他们,就会被他们从正面击溃,而后就被胡人的骑兵追杀到死。”
羊慎之点着头,“我有所耳闻。”
“不过,这次有些不同。”
“哪里不同?”
“胡人有十余万。”
苏峻苦笑起来,“这还是好事不成?”
羊慎之忽看向他,“苏将军觉得,刘聪真的能凑出十万精锐的主力军吗?”
苏峻思考了片刻,忽有些理解,“不能...就是能凑出来,也绝不会让别人去统帅,胡人向来多疑,父子之间都不信任...”
“正是这个道理。”
“刘粲这次领出来的大军,精锐不会太多,大多数都应该是从诸胡抽调的军队,还有归顺的晋人军队。”
“若是刘粲只带着三万精锐列兵对岸,那确实是该绝望,可他带了十万人出来,那可就不好说了,你方才说胡人奋不顾身,宁死不退,可他麾下的军队,也能做到这一点吗?只要有一部分人惧怕,撤退,甚至会连累其他的精锐...”
当羊慎之认真的解析之后,苏峻忽觉得好像有些道理。
将辅兵跟主力兵混杂起来用,是最愚蠢的战法,会拉低本来的战斗力,造成连锁反应。
苏峻舔了舔嘴唇,“到底如何,还是要先打过再说。”
“等到了荥阳,郎君就不要出城,待在太守的身边,我的人马就是拼光了,郎君也不能出事,若是郎君出了什么意外,那我这趟就是白来了。”
“将军且放宽心,我不懂得打仗,更不会对战事指手画脚,胡乱干预。”
“我不是这个意思。”
.....
管城。
骑士飞奔进城。
周围的众人却早已习惯。
自胡人出兵之后,这些传递消息的斥候往来十分频繁,每天都有大量的斥候进进出出,大家早已习惯。
战争的阴霾似乎没能影响到这座城池,大家依旧做着自己的差事,或许是因为这股阴霾一直都在笼罩着他们,不曾消失过。
整座城池都一如既往的寂静,冰冷,看不到炊烟,见不到燃烧的火,毫无生机。
斥候冲进了官署。
片刻之后,李矩火速召见了还留在城内的心腹们。
众人赶到官署内的时候,李矩正在屋内来回的踱步,神色复杂,时而摇头,时而长叹,刘粲十万大军杀来的时候,都不曾见到使君如此模样,这得是出了什么大事啊?
众人十分不安,“使君,难道是郭君那边出了什么事?”
“不曾。”
李矩停下脚步,看向众人,平复了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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