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11节
羊曼心里也在嘀咕:别说你没听说过,老夫也没听说过。
这是哪一房的孩子?慎之?
他看面前这些人信誓旦旦,亦不似有假。
“好,诸位遵守承诺,在门外守了一天,是有信之人也,赏酒一盏!”
孔昌等人愈发激动,连连拜谢。
对他们来说,羊曼得一句称赞,赏赐的一口美酒,那比赏良田百亩都要贵重,名士的点评,对前程大有相助,参与这等雅事,更是能扬名内外,都别说羊公未来可能会担任选官之要职了,这么一想,前程一片光明啊!
有仆为众人倒酒,孔昌等人皆饮之,再次拜谢之后,方才离去。
羊曼也不再提起这件事,继续跟名士们游玩,累了就在园林里睡觉。
到了次日,名士们准备继续饮酒,那壮仆却第三次前来报信。
“公,外头又来了七八人,皆是受公子所托。”
羊曼笑骂道:“华令思果然名士!真被他说中了,令此小子南渡,我先无宁日!”
“取一牌,再取笔墨!”
等仆从准备好东西,羊曼就在木牌上挥笔书写,又在壮仆耳边低语了几句。
壮仆来到门外,将那木牌悬挂,又搬来了一缸美酒,放置木牌之旁。
牌上书‘羊慎之事,吾已尽知,置美酒为谢,有信之人,可自取一盏,对饮后速去’。
迟来的这些人,看到木牌,心里多少有些惆怅,多好的一个机会,可惜啊,不过,他们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故作豁达状,都去接酒水,一饮而尽,大声朝院内拜谢,而后离去,此怪事引得许多人围观,一时又传遍京口人家。
这一天喝到傍晚,有官差来寻谢鲲,这帮人都是有官身的,谢鲲只能告退,其余几人,也各自告辞离去,羊曼终于被扶着离开了果园,回到了书房内,更换衣裳,洗漱饮汤。
当书房内只剩下了他一人,羊曼那醉意消失不见,穿着整齐,也不再赤身裸体。
“子泰,去将族谱取来。”
羊曼开口说道。
那壮仆很快就抱来了厚厚的族谱,放在一旁,又帮着掌灯,请羊曼查阅。
羊曼翻开族谱,就这么一一搜寻了起来。
“慎之...慎之....”
羊曼的手指划过一个又一个名字,翻开一页又一页。
“找到了!”
羊曼定睛一看,又摇头,“不对,泰始六年(270年)生...不是他。”
羊曼看向那仆,不解的问道:“吾家取名,是要先查族谱,避先人名讳,不可失礼,怎么会有两个羊慎之??”
“这...莫不是居外小枝子弟?”
“再找找。”
羊曼也不知找了多久,累得双眼昏花,都不曾在谱中找到羊慎之的名字。
“您多劳累,不如让我来帮您寻找。”
“不必,你出去吧。”
“喏。”
仆从离开,羊曼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怎么会没有呢?
冒充?
倘若冒充,岂敢这般招摇?不躲着人也就算了,还敢参与大事,甚至让人上门告知自己?
况且,听那些北人的言语,这是个极有才华,能被华谭,庾冰所看重的人,这种人,便是‘寒门’,亦不缺施展才能的机会,冒充羊氏是图什么?何必冒此风险?
羊曼是越想越乱。
“子泰!!”
“现在就派人去将景期,道安二人请来,对了,让羊聃和羊贲也过来!”
“喏!”
......
天边的星辰暗淡,那层朦胧的灰色外衣即将被脱下。
书房之内,依旧是灯火摇曳。
羊曼坐在上位,有其弟羊聃,子羊贲,族人羊鉴,羊固坐在周围。
羊聃长得五大三粗,留浓密胡须,比毛宝长得都粗犷,看不出半点士人模样。
羊贲年少,且脸色苍白,无精打采。
羊鉴和羊固二人倒是有名士之风,羊鉴的地位也不比羊曼要低,作为王敦的舅父,他也不惧什么人,这两人此刻以手沾水,正在案上写着什么,聊的甚欢。
羊曼的眼神一一扫过面前这些人,一瞬间,心里诸多言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间,说不出来。
“兄长令我们前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羊聃最先询问。
“广陵出了个羊慎之,跟庾冰,邓攸等人在一起,他们在广陵....”
羊曼将事情简化了许多,告知给众人,却没有提及查阅族谱之事。
羊聃大怒,“呵,竖子肆意妄为,坏吾大事,当鞭四十,以正家风!兄长勿要为此事担忧!我这就派人去将他囚来!”
听到他的话,羊曼的脸瞬间通红。
“我让你多管族中俗务,不是让你去做酷吏!”
“你这竖子,在北方的时候,就因为你狠厉,被人称为兖州凶伯,到了南边,还不改正习性,宗族的颜面都被你丢干净了!!”
羊聃虽凶暴,在羊曼面前却不敢放肆,重复着低头认错,死不改正的特点。
羊曼骂了羊聃,又看向羊鉴和羊固二人,见两人入无我之境,聊的兴起,更是无奈,“景期,你可曾听到我方才说了什么?”
羊鉴和羊固停止交谈,羊鉴轻笑着,“方才与道安谈论书法,说的兴起,不曾听见俗务。”
羊曼张了张嘴,又看了自己那正在咳嗽的儿子一眼,而后双目紧闭,脸上多了一抹绝望。
“都回去吧。”
“回去吧。”
第10章 恩德
天边刚刚下过小雨。
地面尚且湿润,邓攸小心翼翼的踩过泥泞,来到了庾冰住所,他也实在不明白,庾冰为什么执意要住在这种破旧地方,不肯入城去住,这庾家人多少都有些执拗,思想偏执。
告知之后,进了屋,庾冰却并非是独自一人,羊慎之亦在此,甚至坐在了庾冰的左侧。
看到邓攸进来,羊慎之方才起身行礼,坐在了另一侧。
邓攸坐下来,心里愈发不安。
自广陵宴后,这羊慎之跟庾冰是形影不离,几乎达到了同榻而寝的地步。
许多大事,庾冰都不怎么跟自己说了,两人整天神神秘秘,不知在做什么,自己往其兄长庾亮处送去的书信,至今也无回信。
“邓公,羊家之事,已成矣!”
庾冰笑着说道:“子谨已经答应我,要为我们说服其家中尊长了!”
邓攸撇了眼泰山狂生,幽幽的说道:“只怕是没那么容易。”
“二羊之中,凶伯(羊聃)残忍,与王公,令兄皆有不合,先前拜访,却受羞辱;而��伯(羊曼)放纵,整日醉酒,无心外事,就是能见到他,只怕也难以应允。”
“那羊景期贵为王征南(王敦)舅父,羊氏之高贤,尚且不能说服二羊,子谨如何能做到呢?”
邓攸没有明说此二人都是晋王心腹,话语还算委婉。
羊慎之回答道:“此我族中机密,不好与邓公言,明日衣裳制成,同往京口拜见,邓公自然知晓。”
“好,好...”
邓攸只点着头。
庾冰又说道:“邓公连日以来多有疲乏,不如回去休息,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们这些后生来做吧!”
邓攸起身,落寞离去。
等到他离开之后,庾冰方才看向羊慎之,“来,我们继续说!”
庾冰最初只是觉得羊慎之有道德,有口才,但是从那天询问羊家的事情之后,庾冰方才发现,这是个全才!
是可以商谈国家大事的真正贤才,并不是只会辩论争执,他就留下羊慎之在身边,商议诸多大事。
羊慎之也很支持,他从庾冰口中获取了大量朝廷机要,了解了许多的重臣信息,这都是十分重要难得的知识。
“依在下之愚见,这些尊王大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与马。”
“王与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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