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116节
南边有名义拥有天下,实际只能控制扬州以及更南荒地的江左朝廷,有独立倾向极高占据荆州的王敦,有占据巴蜀,拥兵十余万,成国的伪帝氐人李雄。
而在中原地区,有大大小小的流民帅,青州有割据一方,名义上依附胡人的曹嶷。
北方有占据并雍等地的刘聪,以及占据河北的半独立性质的石勒。
凉州有心向晋室的张��。
另外,就是辽东那边的各部鲜卑。
想要将所有势力扑灭,让天下重归一统,这是个无比艰巨的任务,而孟津之战,便是这个任务的第一步!
羊慎之也没有闲着,帮着李矩来清算所斩获的物资,帮着进行运输。
如此一直忙到了天黑,前方仍然没有什么消息。
李矩不敢松懈,增加岗哨,又派了许多斥候,前往四周探查敌人的情况。
如此等了整整三天。
到了战役结束后的第四天,终于,有斥候火急火燎的来到了这里。
斥候神色不安,身上还带着伤,踉踉跄跄的走进帐内,猛地跪在了李矩的面前,泣不成声。
看到他这个模样,李矩瞬间悚然。
在李矩身边的羊慎之同样如此。
“出了什么事?!”
斥候抬起头来,“使君!祖公败了,败了!”
“他们正被胡人所追杀,漫山遍野的都是胡人的骑兵...跟我前往探查的弟兄,都死在了那些胡人斥候的手里....”
“什么?!”
李矩猛地站起身来,手都在颤抖。
刘粲只领着那些残兵败将撤离,前头又有刘遐堵截,刘遐号称当下关张,勇猛无比,怎么会败呢??
“到底出了什么事?”
“遇到一个受伤的骑兵,自称是刘遐麾下,说石勒派来了援军....”
李矩板着脸,看向了一旁的羊慎之,羊慎之同样的惊愕。
“李使君,要出兵援救吗?”
李矩沉思了片刻,缓缓摇头。
“不能出兵。”
“也不能撤离。”
“我们就在此处列阵,做好迎战的准备。”
......
祖逖此刻正骑马狂奔,大量的军士们跟在他的身后,朝着孟津方向撤离。
祖逖此刻疲惫不堪,脸色憔悴。
好不容易大胜刘粲,还不曾来得及品尝胜利的果实,忽然出现的石虎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祖逖根本没料到石勒会出兵,按着原先的战略,他追击刘粲,逼迫对方往荡阴方向撤离,想跟刘遐完成最后一击。
可就在对方进入伏击,刘遐杀出来之后,石虎竟也忽然杀出。
刘遐的军队大乱,最具有战斗力的骑兵军队被石虎冲散,而后,石虎马不停蹄的驱赶这股溃兵,反过来去冲祖逖的联军。
若不是刘遐李头等人拼死相救,祖逖都险些被石虎射杀。
石虎的打法凶悍,不给联军喘息的机会,接连追击,好在,流民帅联军很是灵活,发现不对之后,又各自分散,往不同方向撤离,石虎就只盯着祖逖追杀,让其他人都有了离开的机会。
距离孟津越来越近,可祖逖的心情却愈发的沉重。
他不知道孟津那边的情况如何,倘若他们已经撤离,那自己就只有死路一条了,祖逖倒是不怕死,可行台刚刚设立,他要是倒在了这里,大事休矣。
可要是他们不撤离,又是否能挡得住虎狼一般的石虎呢?
在大军的后方,二十出头的石虎骑着战马,领着诸多军士,咬住祖逖的后军不放。
眼看着孟津越来越近,石虎皱起眉头,十分恼怒。
他的模样跟石勒完全不同,石勒算不上英俊,可也绝不难看,至于石虎,他长得就令人害怕,虎背熊腰,身如高塔,脸上满是横肉,眼神凶狠,许多伤疤,是能将孩子吓哭的一张脸。
“桃豹在做什么?!”
“连拦截这样的小事都干不好!!要他何用?!”
他的声音像是在打雷。
周围的骑士皆低下头,不敢招惹他,石虎又迅速熄灭怒火,恢复到冷静的模样,他握紧手里的马槊。
“重新列阵!!”
正在无序追杀的骑兵军团接到了命令,开始缓缓后退,重新组织起来,配合步兵和弓弩手,边走边列阵,石虎不断的指挥着,在行军的过程之中便将追击阵变成了正面交战的阵型。
当祖逖来到孟津之前的时候,李矩早已令人列阵以待。
他的阵型严整,军士们士气高昂,似乎并没有受到前线战事的影响,李矩本人站在最前头,披坚执锐,身边还有耿稚,张皮等人,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看到祖逖前来,李矩也不下马,“尚书郎,你带着祖公绕过去,在我的后方聚集!!”
羊慎之不迟疑,当即上前迎接,领着溃兵绕开了李矩的军阵,祖逖也没跟羊慎之多说什么,情况紧急,他即刻让众人休整,又挑选出仍然具备战斗力的数百人,带着他们前往李矩的南面,保护侧翼。
石虎领着大军,缓缓出现在了远处。
人马雄壮,旌旗挥舞,阵型严整。
石虎就待在队伍的最前头,那高大的身躯格外的引人注目。
双方就这么开始了对峙。
祖逖指着远处,对身边的羊慎之说道:
“带头的便是石虎。”
闻言,羊慎之脸色肃穆。
那个骑着高头大马,同样年轻的胡贼,将会是自己此生最大的,最凶残的,最疯狂的,也是最难对付的敌人....
第108章 仁与不仁之战
双方对峙了许久,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将军?”
石虎身边的骑兵忽看向他,表情有些困惑。
石虎不理会他,只是盯着远处李矩的军队看了许久,忽然,他笑了笑,而后摇头。
“撤。”
“啊??”
他周围的骑士们很是惊讶,一旁的军官忍不住问道:“将军,他们不过几千人而已....”
石虎猛地挥起马槊,一下就将那军官打落马下,军官痛苦的摔在地上,不断的呻吟,石虎看都不看他一眼,纵马就从他身上踩踏而过,带头离开。
众人更加惧怕,大气都不敢出,只是低着头,都跟上了石虎,一同离开。
看到远处对峙的军队一一离开,李矩捏紧的拳头终于松开。
他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没想到,敌人没有选择再进攻。
同样松了一口气的,还有祖逖。
当祖逖看到对方撤离的时候,当即泄气,摇摇晃晃,险些摔倒,羊慎之赶忙扶住他,李矩这才纵马前来拜见。
看到李矩,祖逖赶忙叫道:“不能撤阵!当继续坚守!此贼狡诈!”
李矩下了马,“公不必担忧,我已吩咐耿稚继续列兵迎战....”
祖逖点点头,他看向一旁的羊慎之,眼里是说不出的失落,“子谨,我愧对朝廷,我急功近利,只想着要尽快生擒刘粲...竟没有防备石勒之兵!!”
看到祖逖如此模样,羊慎之劝慰道:“祖公勿要如此....胜负皆常事,先前祖公在书信里就曾与我说:破胡之事,非一朝一夕所能成,需囤积力量,步步为营,而后成之。”
“今大破刘粲十万余众,使胡人胆寒,振奋人心。”
“此不过小败而已,只是让刘粲趁机逃离而已。”
祖逖甚是懊恼。
如果这一战能生擒刘粲,那他甚至能趁胜追击,直接联手河北的义军,从多面威胁胡人,让他们上下不安。
可惜啊...可恨啊。
李矩开口说道:“祖公可先跟子谨撤回对岸,我继续在这里坚守,等候其余军队,带着他们一同撤离。”
祖逖也只好点头。
羊慎之带着祖逖乃至其余军士们上了船,离开了此处。
而李矩则是继续等候,好在,石虎是真的走了,没有再去袭击其余那些流民帅的溃兵,这些军队也是从各个渡口返回对岸,郭默前往迎接,又过了七八日,大军终于是重新聚集在了荥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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