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156节
“一百万钱。”
羊慎之忽然打断了他。
李脱茫然的抬起头来,“嗯?”
“让周札捐出一百万钱给我,我拿来救济南渡的士人,救援北边的流民,而后,我就可以既往不咎。”
李脱的心里也升起了怒火。
这小子还真是敢说,一开口就要一百万钱!说是来请罪,你还真想让将军出血不成?
李脱皱起眉头,“听闻郎君乃是高雅之士,怎么会如此计较钱财呢?”
羊慎之根本不在意,他早就脱离了故事境,不需要小故事来增加名望,也不怕小事能损害自己的名望,现在的他,只要不是公开去支持刁协,或者直接去做不忠不孝的忤逆之事,名望都不会受到影响。
到了他这个境界,就是做了些不雅的事,都会被人津津乐道,反而变成雅事。
羊慎之平静的说道:“是君特意前来,说要请罪,既是请罪,当有请罪之礼,这钱财,我只留下几百钱给自己买酒,其他的,都用于天下事,怎么,右将军是舍不得?”
李脱忽又笑了起来。
“如郎君这样的俊杰,在过去,贫道见过不少,而在往后,贫道也预测出了不少,当初羊太傅坐镇江水的时候,雄姿英发,我那时就知道,他家必出非凡之人...今日,我看着郎君,又知道了往后的大事。”
“郎君可曾知晓,我前知八百载,后知六百载。”
“也是我说服了右将军,告知他往后所发生的事情,让他为了天下太平,放下私人的恩怨,来与郎君请罪,不成想,郎君竟不在意这天下大事!!”
羊慎之平静的看着他,“这么说来,当初我家先祖在荆州跟吴人作战的时候,你见过他?”
“正是如此。”
“那你也预料到了他会有我这样的后代?”
“不错。”
“你这奸贼!!!”
羊慎之勃然大怒,“既然你当时就知道了诸王之乱,胡人之乱,为什么不上奏庙堂,请求防备,却是坐视不管,导致如今这乱象呢?!”
李脱的眼里再次浮现出一股茫然。
啊???
“这天命之事...岂能,岂是人所能...干预的?此有损天道,有损人寿...”
“所以说,你为了自己的寿命,才视若无睹?”
“并非如此,是因为天命不能更变,人力不可违背...”
羊慎之点着头,“好,不可违背.....那么,你方才说预知到了天下大乱,不愿百姓受苦,这才说服右将军,让他来请罪,这算是什么呢?这不算是天命?这就可以违背?”
李脱哑口无言,他瞪着羊慎之,“郎君不知天命,不知前后之事,怎敢妄言?”
羊慎之站起身来,盯着李脱。
“我岂能不知?”
“我自幼好读书,能观天象,前知两千三百八十六年,后知一千七百零八年,有什么事是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
李脱呆若木鸡,他还是头次碰到这么能吹的人,自己说前知八百年,后知六百年,本来觉得已经很夸张了,面前这位倒好,还他妈有零有整的....
他已经顾不上自己前来的目的了,他反应过来,愤怒的说道:“荒唐!!胡言乱语!这岂能你所能知晓的?”
“那两千...多年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始有夏。”
“那一千七百年后,又是如何?”
“天下太平,衣食无忧。”
羊慎之又往前一步,李脱便后退了一步,羊慎之说道:“依我看,你不必担心这前后的事情,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的弟子李弘,秘密聚集数万人,私自设立官职,是想要做什么呢?!”
李脱脸色大变,“你...我...不曾有此事!”
羊慎之继续往前,他怒声呵斥:
“你以为我不知你的底细吗?!那蜀中李八百,本是传闻里救人的先贤,百姓多有敬仰,你是个什么东西,化名八百,招摇撞骗,盗用其威!”
“回去告诉你那弟子,让他撤了官职,散了部众,从此行善积德,勿做他想,我还能饶他性命!否则,我必领兵击破,斩首示众,连同你这老贼,一并砍杀,鸡犬不留!”
羊慎之逼迫太紧,李脱连连后退,一不留神,竟是摔在了地上。
周围的士人,目瞪口呆。
看着摔在地上,彻底说不出话的李脱,羊慎之猛挥衣袖,“将此人丢出门外!往后再不许他靠近梧桐半步!!”
杨大可不惯着他,像是抓小鸡一般将他抓住,那力气捏的李脱痛呼,杨大就这么将他抓了出去,屋内寂静无声。
羊慎之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他看向左右,“那周札向来无能,被这样的方士所欺,诸位都是有德之人,万万不要跟这类人有什么往来,等到他们起兵作乱的时候,只怕会有所牵连。”
孔��茫然的看向被抓出去的李脱,又看向了面前的羊慎之。
“郎君...你真的知道...千年之后的事?”
“哈哈哈,那都是在吓唬李脱,你怎么也相信呢?”
“勿要再说这些,我们继续聊行台的事情。”
羊慎之说着,眼里却带着一股笑容,让李脱前来找自己,看来周札已经有了对自己下手的决心...只要能除掉他,总领漕运大事,屯田反而是次要的,光是这国家的钱粮支出,就能省下来许多。
周札那是个大贪,出渡口的钱粮,他得先占大头...无论如何,都要先除此獠!!!
第147章 时机
“将军!!”
“此人不除,江左不安!”
“此人不死,天下不平!!”
李脱再次出现在周札面前,整个人却是气急败坏,用着最恶毒的那些词语,疯狂地攻击羊慎之,整个人都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羊慎之一口道破了他们的密谋,不只是如此,他还让李脱在众人面前出了名!那梧桐堂是什么地方,就是羊慎之在里头打了个喷嚏,都能被那些士人给传开,今天这种大事,能瞒得住吗?
这件事肯定会传向各地,被大家所知。
李脱实在不敢想象,当这件事被传开,自己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甚至弟子的事情引起重视....他这么多年的努力,难道就要毁在那个毛头小子的手里??
看着面前哆嗦的李脱,周札同样眯起了双眼。
“你那个弟子,是怎么一回事?”
李脱表情一凝,缓缓说道:“这都是羊慎之诬陷,他是想以此来对付将军,想让将军背负不白的冤屈....”
周札虽然贪婪庸碌,可也不是个纯傻子,他盯着李脱看了许久,“这么说来,你先前收购军械,购买战船,也都是他的污蔑?”
周札本来是没有多想的,毕竟在江左,私人部曲本来就是合理的,到处都是盗贼,有点自己的武装力量也不算什么,但是,在听说了梧桐堂的事情后,他再结合李脱的一些行为,仔细去想这件事,当即就发现了很多问题。
李脱也不再伪装,他说道:“将军,我虽不是江左土人,可来到这里也有许多年,侨族南下之后,吾等的生计是一天不如一天,我所做的准备,也是为了这件事,将军若是觉得不妥,现在就将我杀掉吧,也免得牵连到将军。”
周札看向他的眼里却多了些贪婪。
“这么说来,你麾下确实有兵?”
“只有千余人而已。”
“将军若有什么吩咐,他们都愿为将军效力!”
周札眼神闪烁,而后,他笑了起来,“为什么不早些与我说呢?在我看来,你的这些人,倒是能做许多我不方便去做的事情。”
“咱也别捏造什么羊慎之的书信,去骗羊聃出手了。”
“就用你的人马,装作京口之兵,劫几艘大船,杀几个重要的人,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李脱一愣,“陛下只在意羊聃是否忠诚,对他的军纪,只怕不会那么的在意...”
“无碍,只要杀的够多,引起重视就好,怎么,你是不愿意去做?”
“将军有令,岂敢违背...”
羊慎之这么一闹,愣是将他这个合伙人给打压成了附庸,这让李脱十分愤怒,却又不敢多说什么,以他对周札的了解,这厮是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他让自己做这件事,无论事情成不成,自己只怕都要死在他的手里。
得早做准备啊...羊慎之这个崽子,非要杀了他不可!!
周札看着面前敢怒不敢言的李脱,脑海里的想法却是越来越出格。
有这么一伙武装力量,可以做脏活,还不会脏了自己的手,这不是很好吗?
羊慎之....你且等着吧。
早晚要取你的性命。
......
建康,刘家小宅。
“父亲!!”
“快,进来!”
津渡令刘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里,还不曾休息,就被他儿子给拉到了屋内,他一脸的不悦,“乃公在外头忙了好几天,饭还不曾吃呢,你这小子莫不是又给我招惹了什么麻烦?!”
“我可不会再帮你收拾...”
跟刘铜这个又黑又矮的小吏不同,他儿子倒是高大白净,刘生强忍着笑意,扶着老父亲坐下来,而后迅速拿出了一份文书,得意的拿给了刘铜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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