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157节
“父亲!!你看!”
刘铜惊讶的接过文书,粗浅的看了几眼,大惊失色。
这是一份辟文,是淮北行台所下发的辟文,征他的儿子在行台出任官职...刘铜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连着看了好几次,他终于颤抖了起来。
他猛地看向面前的儿子,沉吟了许久,只是说道:“不错。”
刘生笑得很是开心,“这是今日刚送来的,我不敢相信,追问了好几次,把人家都问的恼了,不是吏,是真正的令史!!二百石呢!”
刘铜点了点头,“嗯...不错。”
刘生不曾想到父亲是这反应,不由得有些失望。
刘铜这才说道:“要好好干,勿要让我失望。”
“喏。”
“去读书吧。”
刘生称了是,略为沮丧的离开,而等到儿子离开之后,刘铜的脸上渐渐出现了笑容,他的眼里闪烁着泪光,又急忙擦掉,拿起手里的辟书,他的脸上是说不出的激动。
就在此时,外头又传来脚步声,刘铜急忙擦去了眼泪,板着脸。
走进来的就是他的儿子。
“你又进来做甚?”
“来了个人,说是父亲的故友,却没有名刺...”
“让他进来!”
很快,那位神秘的客人就出现在了刘铜的面前,看到来人,刘铜大吃一惊,急忙让儿子关上门,不许任何人靠近,来人正是周曲督。
周曲督脸色肃穆,“出大事了。”
“嗯??”
“周札刚刚派人传来密令,要我们用船运送一些人到京口,我灌醉了来传达命令的人,套出了些话,周札想用李脱的人来装成京口兵,谋杀一个很重要的官员,劫掠钱财,来栽赃给京口兵...这京口兵,是羊氏之兵。”
刘铜大惊,“此事得尽快告知羊郎君!”
“我就是来让你去找郎君的,你不是认识那个姓吕的吗?”
刘铜拍了下大腿,“坏了!吕良生去了北边,并不在建康,这可如何是好?”
“我的船已经派出去了,我是以回家看望父母的名义冒险前来的,不能在陆上久留,你一定要想个办法。”
周曲督的神色又略变得温柔:“我的弟弟,被郎君举荐为行台的从事中郎了。”
“没想到,我一个周家的杂枝,连本家都不拿我当人,竟能得到郎君的如此器重..这城内的事情,你比我熟,无论如何,都要让郎君尽快知道这件事!!”
“好。”
周曲督吩咐之后,便匆匆离开了这里。
刘生送走了这个奇怪的客人,又回到了父亲的身边,他发现父亲有些紧张,来回的走动,甚是不安。
刘生知道,父亲向来谨慎,除了那些商贾,很少去招惹别人,更不会跟什么密谋牵扯在一起,但是今天这事,实在是有些奇怪。
他狐疑的看着刘铜,“父亲,到底出了什么事?”
看到儿子,刘铜猛地想起了什么,眼前一亮。
“你这差事,是要去什么地方报道?”
“去行台啊...”
“哪里的行台?”
“城内的行台啊,就在南城,主事的人唤作陆始,乃是陆中正之侄...要我拿着这文书去见他...”
......
羊慎之正在睡觉,忽然,外头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羊慎之瞬间惊醒,可听到杨大的声音,又安下心来。
“是陆郎君来了!”
羊慎之也来不及换衣裳,赶忙开门,陆始就站在外头,一脸的慌忙,在羊慎之开门之后,他急忙走了进来,又关上门,拉着羊慎之坐下来,急忙说道:“方才,有个士人来我府上找我...”
陆始赶忙将那人所禀告的大事详细的告知给了羊慎之。
“我看此人不像是在说谎,说的十分详细,我不敢耽误,这才匆忙前来....”
羊慎之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说要劫杀一个大臣?”
“不错。”
“可是,没听说哪个大臣近期要过京口....”
“苏峻。”
“苏峻要返回广陵,带着赏赐,要过京口。”
陆始大吃一惊,“他想杀苏峻??”
羊慎之的眼神十分锐利,“这狗贼,果然是要尽快杀掉才好...若没有他们及时告知,岂不是要出大事??”
陆始没有去问那些人为什么会为羊慎之做事,此刻,他十分的担忧,“可尽快派人去告知苏将军,另外,可以向皇帝告发这个人!!”
羊慎之摇着头,“跟皇帝告发,没有什么用。”
“我会派人去告诉苏峻的,他还不曾动身,你不要担心,至于周札,明日就去找太子,谋划得提前了,必须要杀掉他才成!”
陆始虽然跟着羊慎之经历了不少事,但是听到杀人这样的字眼,还是有些惧怕,脸色不安,“兄长,那周札麾下有近万的军士,都是些精锐,他本人很受皇帝宠爱,跟王敦,戴渊等人都有往来,还是南国豪强...”
“且不说能否杀他,就是杀了他,那也一定会得罪很多人,甚至可能会让王敦有理由起兵...使得江左大乱...”
陆始作为南士,对这边的情况还是很熟悉的,对周札的势力也十分清楚。
羊慎之安慰道:“不必着急。”
“周札虐待军士,他麾下的人,大多不跟他同心,陛下不是信任他,是怕他投奔王敦,才不得已用他,至于王敦,只是想利用他,戴渊等人虽跟他往来,心里却多有轻视...这个人,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
“你今日就住在我这里吧,好好休息,等到明日,我们见过殿下,再谋划诛周之事!!”
第148章 休想瞒我
东宫。
听着羊慎之和陆始二人所禀告的大事,司马绍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愤恨。
太子殿下的涵养向来不错,哪怕是遇到些令人恼怒的事情,也只是一笑而过,羊慎之跟随他之后,还是头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如此明显的怒火,司马绍的嘴唇都因愤怒而抖动着,他骂道:“老狗!”
陆始大吃一惊,“殿下,不可失君仪...”
司马绍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了怒火。
他看向陆始,“君所言极是,岂能因小人而坏了礼仪呢?”
司马绍看向一旁的羊慎之,又说道:“子谨,若不是你提前做好了准备,拉拢了周札身边之人,只怕天下就要因为周札的缘故而灭亡了。”
“苏将军若是死在路上,还被查出是被朝中的右将军派人杀害....”
司马绍想想都觉得后怕。
周札这条狗真的是一点都不在意天下,苏峻作为第一个来京城的流民帅头目,要是死在了半路上,无论别人以为他是周札杀的又或是羊聃杀的,只要他那么一死,北伐大计彻底毁灭,流民帅还敢信任朝廷??
他在广陵的那些部众只怕要瞬间造反,而后再延绵到其他地区,不知要激起多大的叛乱!!
司马绍此刻亦是对周札起了杀心。
这种自私自利,完全不顾社稷的畜生,还是早些杀了比较好。
羊慎之开口说道:“当初我前往北国,刚刚到达广陵,就被他派出子侄来劫掠,那时我就知道,此人不除,江左不安。”
“我麾下的商贾吕良生跟漕运诸多官吏军士往来密切,也奉我的令,救济帮助过这些人,从他们的口中,我得知了更多关于周札的事情。”
“此人甚是贪婪,虐待军士,麾下万余人,真正能领到俸禄军饷,跟着他作威作福的还不到一百个,其余那些,被他克扣粮草,任由他的族人欺压,早已忍无可忍!”
“他又让周澹作为使者到我的身边,想要羞辱我,阻挠北伐大事,我本来想在半路上将他丢进水里,让周札长个记性,却又有泰山的徐龛前来见我。”
“徐龛是个小人,反复无常,可他身边的众人,都是我泰山乡党,他身边的谋士唤作刘霄,他识破徐龛的奸计之后,跟他聊了许多,刘霄答应要为我驱使!”
“在离开之前,我吩咐刘霄,让他劝说徐龛,哄骗石勒麾下的人前往泰山,设计杀害,一来是让徐龛不能再轻易更换门庭,让他跟石勒结死仇,二来,就是要对付周札。”
陆始还是头次听羊慎之说起这件事,十分惊讶,司马绍是多少知道些内情的,可也不算完全了解。
羊慎之继续说道:“我本来的想法,是想让徐龛将胡人使者的首级,还有周札私通胡人的密信一并送来,提前联络好他的部下,再利用梧桐堂来施压,逼迫他起兵造反,而后通过他的部下来砍杀了他...”
“可现在,北边还不曾传来任何消息,徐龛他们就是走的再快,只怕也还没能到达石勒的身边,我们得调整一下策略了。”
陆始听的心惊肉跳,他看向一旁的太子,却发现太子依旧平静,不为所动。
司马绍问道:“怎么调整?”
“让京口兵,还有苏峻的那些部下做好准备,我再去见过周札麾下的那些人,让他们知晓利害,做好准备,让苏峻诈病,晚几天出发,等到他派遣的那些反贼在半路上准备动手的时候,让这几支军队一同杀出,歼灭叛贼。”
“再以叛贼之口供,以讨伐乱党为名,乔装漕船,奔向石头渡,我们里应外合,便能诛了周札!”
“周札的军队平时分布在各地,在石头城的军士还不到千人,且军心不稳,缺乏物资,他身边真正能用的心腹则不过百人而已!”
“梧桐堂内的曹丘,是祖公身边的老卒,他身边有二十余人,都能用弓弩,十分勇猛,殿下再给我五十位武士....等到北边的军士上了渡,我们一同杀出,周札唯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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