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161节
因为,站在不远处的司马绍,此刻却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他站在那里,脸色阴沉,眼里满是凶狠,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柔,平日里的和气,他凶恶的盯着周札,那眼神像是要将周札给活吃了。
周札的酒都在一瞬间清醒了。
“当初你派人去劫子谨粮船的时候,我就想杀了你。”
“我的玉府之臣,也是你这小人敢去谋害的?”
“我担心局势,方才饶了你的狗命,你这厮又想对苏峻下手...还想碰我的京口兵?!”
“你是个什么东西?!”
“克扣军饷,虐待军士,文不成,武不就,狗屁不是!!就你这老狗也敢坏我的大事?!”
周札浑身僵硬,向来欺软怕硬的他,此刻面对太子,竟都说不出一句狠话,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恐惧,这巨大的恐惧让他僵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话来,而当太子一句一句的说出来时,周札寒毛耸立。
“殿下...饶命。”
司马绍冷冷地盯着他。
“杀了他。”
那两个抱着木箱的人丢下了那精致的箱子,周札这才发现,这两人并非是什么仆从,他们是武士,他们都佩戴着宝剑,周札下意识的摸向腰间,却反应过来,自己的佩剑在东宫门口就被收走。
“噗~~~”
那两位武士没有迟疑,同时出剑。
两人的剑就这么扎在了周札的身上,其中一人力大,利剑几乎是贯穿了周札的身体,周札不可置信的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剑,又惊恐的看向了司马绍。
“你...你怎...你...”
不等司马绍吩咐,那两人拔出了剑,对着他的腹部又是几下,周札痛苦的倒在地上,武士们不知刺了多少剑,一直到周札再也不动。
司马绍一直站在原地,就这么冷酷的看着周札上路。
等到周札不动了,又有成群的武士们走了进来,他们的数量很多,就看到他们都抱着一些人,他们将这些人丢在了地上,这些人,正是保护周札前来此处赴宴的那些亲信,一共也就十来个人,如今都在这里团聚。
“殿下,这是周札的佩剑。”
有一个武士将一把精致的宝剑送到了司马绍的面前。
司马绍拔出剑来,看着那闪烁着寒光的剑身,他嗤笑了一声,“剑倒是不错,可惜,跟错了人。”
“噗~~”
下一刻,司马绍手里这剑一挥,就看到他的衣袖被划开了一个口子,手臂上出现了一条伤口,有血从剑上滴落,周围的武士们大惊,司马绍却示意他们不要慌乱。
他将这剑丢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恢复了原先那干净的模样。
他看起来很惶恐,很惧怕,很痛苦。
他捂住自己手臂上的伤口,“救命!!!”
“救命啊!!”
太子朝着外头冲了出去,而武士们,也在此刻开始大喊大叫,他们的剑互相碰撞,大声喊杀,又有人高呼着‘保护太子!!’
当司马绍狼狈的逃出殿内的时候,远处的军士们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骚动,司马绍身边还站着几个武士,他们护送着司马绍一路往外跑。
当巡逻的皇城宿卫赶到的时候,司马绍浑身是血,他惊恐的看着领头的将领。
“周札杀我!!”
喊完这么一句,太子竟直接倒地。
而负责今日之巡视工作的殿中将军韩绩,瞪着双眼,看着浑身是血,忽然倒下的太子,在那么一刻,他看到了自己的族人们笑着跟自己挥手....
第152章 谋反世家
皇城之内,已是乱作了一团。
当司马睿得知周札造反的消息时,他并没有惊诧,也没有慌乱,自大晋开国以来,叛乱从不曾停止过,尤其是在司马睿到达江左之后,大概是因为他的出身并不那么纯正,造反的叛乱的是层出不穷。
无论是江北,江南,还是更南边,更东边,或者是在建康城内,所有的地方几乎都有叛贼存在,至于周札,周氏所发动的叛乱次数是最多的,周札的大哥,他的侄子,他的族人,他们家的男丁们几乎都参与或策划过叛乱。
司马睿已经见怪不怪。
可明明就是这么一个几次叛乱的家族,司马睿却处置不了,草草收尾。
可当他得知周札这次是要挟持太子,且已经伤到太子的时候,司马睿便坐不住了。
司马睿的身体状况一直都不太好,时不时呕血,太医出了很多类药,都未能起到什么作用,而他其他的孩子都很年幼,只有司马绍是被他寄以厚望,被南北众人所认可的唯一继承人。
原本平静的司马睿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脑海里只是嗡的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
在偏殿里,太医们围在司马绍的身边,手忙脚乱。
宿卫们将这里团团包围,里三层外三层,几乎没有人能靠近这里,司马睿脸色苍白,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君王礼仪,他就这么踩着快步撞进人群,军士们被吓得不轻,纷纷躲让跪拜,司马睿很快就冲进了殿内。
他粗暴地拉开面前的太医,看向了儿子。
当他看到浑身是血迹的司马绍时,整个人已经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绍...绍...”
“孩子!”
听着父亲那颤抖的声音,司马绍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眼神疲惫,无助,可怜,恐惧,他看向司马睿,眼泪却不由得掉落,“父亲....”
司马睿赶忙问道:“如何?如何?哪里疼?”
“父亲...速让,让羊子谨抓捕周氏...”
“羊子谨...”
司马绍低声说着,司马睿看向一旁的韩绩,暴跳如雷,“你还愣着做什么?!去找羊子谨!!带上一千宿卫!!”
“喏!”
韩绩本是心如死灰,听到这命令,像是又找到了活下去的希望,他当即冲向了外头,太医说道:“陛下不必担心,殿下只是受了轻伤,主要还是惊吓过度...”
“周札,周札!!”
司马睿咬牙切齿,同时,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悔恨。
王导很早就劝过他,周家多次叛乱,却没有遭受相应的处罚,因此愈发的嚣张跋扈,多次聚集亲信,密谋再叛,这实在是不妥....
可司马睿没有听进去,他对那些文质彬彬的大臣们倒是严厉,可对周札这种手握重兵的豪强却纵容的很。
他怕自己也会被江左豪强们联合起来赶出去。
因此,哪怕周家几次谋反,都不曾瞒着别人,哪怕周札他哥死之前留下遗言,要周家将北人驱赶出去...司马睿都只当作不知道。
可现在,自己的软弱却害了自己的儿子。
司马睿眼里闪烁着泪光,“都是我,是我害了你...我该早些...”
“父亲...他想挟持我,想行废立之事,伪称是有道士看了天象,...我不答应,他就用剑挟持我,幸好东宫的卫士们勇猛,奋力搏斗,这才救下了我....”
司马睿听着儿子的话,只是默默流泪。
司马绍同样也是哭着,“先前羊子谨说周札和道士李脱要谋反,我不曾相信...才有今日之事...这不怪父亲,只怪我不曾听羊子谨之劝谏...”
司马睿安慰了几句,让司马绍先休息,不要想这么多的事情。
他又嘱咐太医,一定要照顾好太子,做好了这些事,司马睿怒气冲冲的走出了大殿,“周札的尸体在哪里?!给朕砍下其首级,挂在城门之外!!”
“陛下!!”
就听得有人大叫,快步跑来。
来人正是在尚书台的刁协,刁协本在尚书台内发呆,虚度时日,忽听到外头大乱,询问之后,得知是右将军周札反,又得知太子之事,刁协大吃一惊,赶忙前来。
看到刁协,司马睿更是大怒。
“汝担保的贼人要挟持朕的儿子,要行废立之事!汝是他的同党吗?!”
这一刻,刁协吓得头皮发麻。
平心而论,周札还真不是刁协的人,周札那是江左豪强,占据的土地最多,手里的佃户最多,是刁协最先要对付的那一类人,他之所以会混进这帮尊王派,是因为戴渊的缘故。
戴渊跟周家是故交,跟造反的那几个关系都很不错。
对周札叛乱,刁协是一点都不意外,这是他们家的老传统,只是,刁协没想到周札这次居然动了真格的,以往他们家叛乱,都是先派人在别的地方起势,而后试图合兵,派遣的人若是有起色,那就联手,若是不太行,那就撇清关系。
“陛下,臣冤枉!!”
“臣跟周札向来没什么交情...是戴公举荐...”
听着刁协的话,司马睿愈发的愤怒,自己前不久才捏着鼻子,让出了那么大的好处给对方,那时戴渊还跟自己信誓旦旦的说,南国当太平!
这就是他保证的太平??
司马睿越想越气,忽然间,他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
“戴渊会不会...”
“不会!绝对不会!”
刁协抬起头来,对周札,他不敢担保,但是对戴渊,他还是敢的,要是周��还活着,戴渊倒是有谋反的可能,但是跟周札??戴渊是疯了才舍弃现在的利益去跟周札一同造反。
戴渊在朝中的地位很特殊,南边这些大臣,没有一个能比他更受皇帝宠爱的,皇帝都准备拿他和周��来取代王导和王敦了,戴渊怎么可能会谋反呢?他就是谋反,所取得的利益也不会比现在更大。
刁协看向司马睿,为他分析了起来,“陛下,这件事,还是得怪那羊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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