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170节
无论是周札的叛乱,还是羊慎之出面解决。
司马绍听着温峤的话,心里愈发的欢喜。
这次的事情,才是个真正的典故,先前击破十万胡人的事情,距离这里太远,而气杀刘聪的事情,又太玄乎,这次可就不同了,发生在眼前,还有着一系列的证据。
这件事之后,子谨的名望应该就能媲美那些老名士,面对那几个带头的大名士,也能碰一碰。
司马绍终于看向了庾亮。
“元规...我们都不曾发现周札的恶毒心思,也都误会了子谨,你不要太自责。”
此话一出,庾亮脸色通红,几乎抬不起头来。
温峤警觉起来,“殿下,这周札是谁请进殿里的?”
司马绍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闭上嘴,不再言语。
庾亮失魂落魄的说道:“是我...”
“是我请殿下跟他往来,是我将他请过来...”
他刚说了这么一句,一旁的阮放伸手就要抓他的手臂,阮放大怒,“你竟敢谋害殿下!!”
庾亮茫然的看向他,司马绍开口训斥道:“阮公,不可如此!”
他安抚道:“元规并不知情,我们都是被周札给骗了。”
“元规先回府内修养些时日吧。”
“喏....”
......
城内的一处小院内。
道士李脱正通过门缝,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道路上的军士,急的满头大汗。
在周札离开后不久,他就哄骗了周澹,趁机从石头城逃走,就在他逃走后不久,城内就陷入了混乱,周札被杀,周澹反叛,还不等老道反应过来,这叛乱就被羊慎之给平息了。
他本来是怕羊慎之往外搜查,这才反向逃进城内,想在城内的秘密住所里待上些时日,等到羊慎之放弃追查,再乔装逃走。
现在可好,外头都是军队,过往的道路上也是有军士把守,自己不知要躲多久。
不过,侥幸自己是先逃走了,若是跟周澹等人一同落在羊慎之的手里,那不是要被折磨致死??
如此看了许久,他又无奈的回到了屋内,神色急躁,羊慎之肯定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他在石头城找不到自己,也一定会派人来搜寻。
就在李脱焦急万分的时候,忽响起了叩门声。
李脱大惊,手持利刃,警惕的靠近大门,偷偷观望。
“师傅,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李脱方才打开了门,一个人迅速进来,又将大门关上。
来者是个年轻的后生,是李脱在城内的弟子。
后生看着他,“师傅,周澹等人都被杀了,石头城也已经归顺了朝廷,当下各地都在捉拿跟周札有关的人,师傅也被通缉...各地挂满了您的画像...”
李脱破口大骂,“周澹这个废物!怎么能如此轻易...”
他深吸了一口气,面露愁色,“这可如何是好。”
后生又说道:“师傅,这不就是我们苦苦等待的机会吗?!周札和周澹都被杀了,他们在南边可是大有名头的,周氏被杀,沈氏岂能袖手旁观?若是我们能联络到沈充...他的兵马,加上我们在各地的信众,何愁大事不成呢?!”
李脱看向他,“可我要怎么出去呢?”
“西面是由中军看守的,中军好财物...只要给钱,什么都好说!”
李脱迟疑了下,又下定了决心。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冒险一试...只要能逃出去,必领大军前来,灭了他羊氏满门!!!”
第161章 离心
次日,皇帝司马睿一早就坐在了龙椅上,神色欢快且期待。
他真的很希望能从石头城听来一些好消息。
周札没了,可他手里的军士却被保留了下来。
这支军队跟中军不同,是具备战斗力的,是能保护建康的。
大晋所施行的世兵制,因为难逃而遭受毁灭性打击,中军几乎没有兵源,只能以逃犯,奴隶,赘婿来充任,他们被所有人鄙夷,是社会的最底层。
军户的地位远不如开国时期,人人避而不及,待遇更是极低。
军械装备被肆意抢占,粮草被克扣,甚至出现了‘折木为矛’的情况...皇帝最精锐的军队,拿着木棍作战。
他们平时的操练,也被沉重的徭役所取代,他们最大的工作,就是修筑城墙,修缮道路,干些杂活,实际上就是一群奴隶而已。
而最上层的军官,则是由那些擅长清议的名士来担任,他们不会打仗,不会操练。
中军之孱弱,天下皆知,那朝廷为什么不想办法解决呢?朝中不是没钱,不是没粮...只是,这中军是皇帝的直属军队。
所以,中军当然不能强盛起来,朝中的名士有一万个借口来为这件事争辩。
皇帝先前下令让那些士人们踊跃参军,看起来是很离谱,可仔细想想,就能明白其中深意...司马睿也并不容易。
而这一次,是不能错过的一个大好机会。
周札的兵,那可是强兵,要是自己真能实控这支军队,至少在建康城内,自己的话就能算数了,王敦要做些什么,也得掂量掂量。
不过,司马睿并没有将希望放在刘隗的身上,他让刘隗前往,只是跟着王导,不让他有机会去说服羊慎之而已,他真正的希望,是放在了羊慎之的身上。
羊慎之虽然也是高门出身,但是他所做过的那么多事,让司马睿坚信,他并非是那种只盯着自己利益的人,他心里是有朝廷的。
司马睿紧张的等待了许久,终于,派出去的那两人回来了。
司马睿最先看向了刘隗,却看到了一张茫然的脸。
这让他心里一悬,难道,还是失败了?
他看向王导的脸,却发现,王导的脸色同样难看。
司马睿有些糊涂了,怎么感觉两边都没能成功呢?
“陛下!”
王导行了礼,苦涩的说道:“臣已经宣读了诏令,羊慎之领着诏令杀贼去了。”
“杀贼??”
司马睿一头雾水,“哪里的贼?”
“义兴的。”
“义兴的贼...”
司马睿念叨了几句,猛地反应过来,他看向面前的两人,才想起少了一个,“周宣佩何在啊?!!”
“陛下,他跟着羊慎之一同去了义兴...”
司马睿更加茫然,这到底都是什么意思??
刘隗开了口,他跟王导不同,不再那么含糊其辞,将羊慎之见过他们之后所说的话,连带着王导劝说他时的话,都一五一十的告知给了司马睿,王导听着他在皇帝面前讲述自己拉拢羊慎之的那些话,也不觉得尴尬,依旧是面不改色。
王导并不怕皇帝乱想,自己并没有什么异心,之所以举荐王氏来担任,也是因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司马睿这次是听明白了。
一时间,他不知道是该欢喜,还是该恼怒,又是该哭泣。
这他妈的是什么事啊?!
虽说他也对这些家伙们痛恨至极,也想要杀个干净,但是,人家才是江左本地人啊,这各地的官员,郡县兵,可都在人家的手里,这要是诛了周氏,都不说其他人了,梁州的周访会怎么样??
他也是周氏出身,他要是因为这件事怨恨朝廷,站在了王敦那边...
司马睿只觉得头晕目眩。
“快,快派人去追...”
“陛下,他们昨日就已经离开,追不回来了...”
“那你们为什么不派人来告知?!”
“他将我们困在城内,不许我们出来。”
这一刻,司马睿再也忍不住了,他站起身来,整个人都在颤抖,“竖子!!竖子!!”
“朕对他太过忍让,让他有了今日的猖獗!”
“朕非要治他的罪不可!!”
.....
梧桐堂内,此刻是欢声笑语不断。
大名士羊鉴坐在上位,二孔坐在他的身边,羊鉴喝的醉醺醺的,昨日全城骚动的时候,这位都是在坐着喝酒,面不改色,众人出去平叛,他在这里喝酒,众人平叛回来,他还在这里喝酒...
不得不说,他也是拼了命的。
羊鉴看向众人,“我早就说了,有我家麒麟在城内,哪里需要担心什么反贼呢?”
孔昌大笑,“还是羊公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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