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171节
羊鉴摇着头,“这算什么...你们不知道,我那远在荆州的...外甥,他对子谨可都是赞不绝口...他想将子谨接到身边来,不是以幕僚的身份,是要帮他接管...荆州内政诸事...”
或许是吃了太多的酒,先前被羊鉴所遗忘的王敦要他带的话,此刻却被他说出了口,羊鉴口中的外甥,自然就是王敦。
“他说了,只要羊子谨愿意前往荆州,军事归他,政事归子谨...两人齐心协力,一同北伐...”
屋内有些寂静。
今日前来的士人有很多,不只是梧桐堂的老人,还有些新人,孔昌意识到了不妥,急忙起身,“公吃醉了,且跟我来吧。”
他又看向孔��,孔��惊醒,赶忙将话题带到别处去,孔昌就这么扶着羊鉴,离开了这里,走在路上,孔昌心里甚是无奈。
郎君的这位族内大人,也太不像话了,这种事是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说的吗?先前自家人聚会的时候,没听你说起这些事,今天外人这么多,你反而...嗯?
孔昌一愣,转头看向身边的羊鉴。
羊鉴依旧是那醉醺醺的模样,看起来已经不省人事。
.....
临湘城。
官署之内,陈洛毕恭毕敬的接下了行台的诏令。
其余的同僚们,皆是站在不远处,看向陈洛的眼神里满是羡慕。
陈洛是最早投奔梧桐堂的士子,后来被羊慎之举荐到陆晔那边,在临湘担任了官职,也是他将江��举荐到羊慎之身边来的。
而在今天,他又接到了来自行台的征召,要让他前往广陵,出任要职。
陈洛脸色通红,接了令,又拜谢了前来的官员。
同僚们纷纷前来恭贺,陈洛一一回拜。
在拜了同僚之后,陈洛看向了远处的临湘令,毛宝。
毛宝示意陈洛跟上自己,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屋内。
毛宝当初投奔王敦之后,王敦就让他做了临湘令,而后,他就做到了现在,他在做官的时候,表现出了很不错的才能,无论是治政,举贤,还是讨伐境内的贼寇,他都做的极好,他就盼着大将军能早些调动自己,让自己能更加充分的施展才能。
可是,这音信迟迟不来。
毛宝有些怀疑,这是因为羊..郎君。
当初他向大将军举荐了羊郎君,大将军却遭受了羞辱,而后,羊郎君对大将军也一直不是很客气,大将军虽然没有因此而问罪,但是再也没有召见过自己,自己想过去拜见,也被拒了。
毛宝看着陈洛,不知为何,心里竟也有些羡慕。
如果当初在广陵见到羊郎君的时候,自己直接留在他的身边...或许,唉。
陈洛看向他,“我往后不能再侍奉明府左右...还望明府多多保重...”
“唉,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
毛宝长叹了一声。
“是郎君举荐你的吗?”
“应当是,我听闻如今郎君总领行台大事。”
毛宝看着他,欲言又止,他纠结了许久,挤出了笑容,“君得到郎君看重,是天大的好事,从此高升,一飞冲天....”
“岂敢。”
陈洛也听出了些什么,“明府与郎君也是熟悉,为什么不请他举荐,却要困守在小城之内呢?”
毛宝摇着头,“我是大将军举荐,方出任此职,又怎么能再委托郎君?岂不显二心?”
陈洛摇着头,“无论大将军,还是羊郎君,都是国家之臣,无论在何处当官,都是朝廷之官,岂能说什么二心呢?”
“大将军是我的举主,况且,先前何主簿已经答应要向大将军举荐...”
陈洛此刻也不好多说,又行了礼,“明府保重。”
与此同时,大将军府内。
王敦盯着面前的何充,脸色愈发的冷漠。
何充却像是没有察觉,依旧喋喋不休,“明公,这毛宝为人正直,清廉,有才干,他上任之后,多次讨伐附近贼寇,无一败绩,此良才也,岂能不用?!”
“今羊慎之设行台,效仿大将军,欲招揽猛士,大将军绝不能让他得逞,应当重用这些人,多授予官职,除了毛宝,我这里还有二十三人,他们...”
王敦看向一旁的钱凤,“毛宝上任之后,有许多的政绩吗?”
钱凤笑着说道:“何君所听到的,跟我们肯定不一样。”
先前王敦跟众人吹嘘,说自己哥哥在庐江做官做的很好,何充就回怼他,说自己听到的跟大将军不一样。
王敦从此开始记恨何充,不再信任他,有了驱赶他的想法。
此话一出,王敦挥了挥衣袖,“依我看,次道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用人的大事,我自有定夺,往后也不必再前来府内,对你,我另有安排。”
何充盯着王敦看了许久,朝着他重重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出了门,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眼神却愈发的明亮。
走出了这狭隘的房子,他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看到了...能同道并行的友人。
第162章 搬
义兴,阳羡东��渡。
这里比往日都要喧嚣的多,就看到一艘艘庞大的船只停靠在渡口,几乎覆盖了整个水面,渡口之外,则是数不清的马车,各类物资堆积在这里,有人在搬运,有人在清点,有人在巡视,人山人海,从渡口一直连绵不绝的连到了城池。
羊慎之领着军士,行走在渡口,查看小吏们刚刚验算出来的清单。
又有大船开始出发,缓缓离开这里。
周筵就跟在羊慎之的身边,他穿着戎装,周围这些忙碌的奴仆们,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在这样的大家族之中,是非一直都很多,连王氏那样的高门都不能避免,周氏以武起家,自然更是这样。
在大房的周靖病逝之后,大权落在了二房和三房的手里,在往后的路线问题上,更是出现了截然相反的选择,导致内部矛盾激增,当周筵出手杀掉了造反的堂弟之后,这矛盾达到了顶峰。
周筵被驱逐,连母亲都不敢去见,落得‘母狼狈追之’这样的下场,好在因为他大哥和三弟的原因,大房没有遭受清算,可确实已经不容于本家了。
羊慎之在当初决定对付周札的时候,就已经试着联络周筵了,周筵在历史上本就是太子的心腹,曾出任太子右卫率,他弟弟后来也出任太子文学,大房跟太子的关系一直都很亲近。
羊慎之本来就是想让周筵来掌管这支力量,作为东宫收复江左豪强的典范。
没想到,太子急着下手,打乱了羊慎之的一系列想法,不过,这也不妨碍他继续用周筵。
周筵这次带着羊慎之回来,便是带头砍杀了堂弟,自证清白,而后又指证了那些跟周札亲近,曾多次密谋叛乱的族人,将他们一一抓起来杀掉。
周氏在老家没什么正经的作战力量,只是有些带着武器的奴仆,而这类奴仆,完全不知阵法,平时是周氏拿来欺负老百姓用的,能跟中军打个有来有回的水平,况且,人数又不是很多,周筵和羊慎之领着正经的军士前来,这帮人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
毕竟,他们也没想到来对付他们的竟是自家的部曲!!
在周筵的帮助下,羊慎之迅速清算了那些反贼,砍下他们的头颅来示威,而后开始了抄家工作。
羊慎之这才发现,自己失算了....
周氏的积累,实在太多太多太多太多...周氏仗着自己江左豪强的身份,仗着自己有兵,驻守各个渡口,所有进出的船只,都要先给他们上贡,尤其是石头渡的漕运,那收入简直不敢想象。
他们还自行铸币,钱币堆积如山,积累的粮食,布帛,农具,军械等物资,分布在三十三座大库房内,每一个都有单独的名字,这些库房,每一个从外表上看,都是一个占地巨大的庄园,而内有乾坤。
走进去一看,还以为是隋朝时挖的大仓!!
这根本就不是能轻易搬走的。
还好是带上了周筵,因为他能号令周氏那些奴仆帮忙,再加上在本地的号召力,连那些百姓都给叫了出来,雇佣他们来搬运,这才让搬运有了些希望,不然,就是带的人全部累死也搬不完。
周氏的奴仆们眼里满是惊恐,虽然宗族的库存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但是就这么被抄家,平日里那些大人物纷纷惨死,他们心里还是很害怕的,也就是看到周筵站在那里,方才恢复了些底气。
再怎么说,这大郎君也不会对我们动手吧?
至于那些雇佣的百姓,他们可就开心了。
农忙早已结束,如今他们都是闲着的,这郎君出手阔绰,按天结算,这是好差事啊,况且,这周氏,嘿嘿,你也有今天啊?
周氏是当地一霸,哪怕是他们家中的奴仆,在地方上都可以横行无忌,也不能说这家都是坏人,但是没有人能束缚住他们是真的,而一旦失去束缚,那百姓的生活也可想而知。
于是乎,当周筵雇佣他们,请求他们将周氏著名的那三十三库仓里的东西搬出来的时候,他们非常开心的答应了下来。
周筵的几个亲戚,站在远处,正在指挥着奴仆们搬运,从神情上来看,他们比羊慎之都要急切,格外卖力。
一方面是因为周筵的刀上还留着血,另外一方面,也是周筵答应要剩余的那些‘公平分配’,就看他们的表现。
羊慎之听着那叫嚷声,也是忍不住看向了远处那些周氏族人。
“宣佩,你这些族人,对朝廷还真是忠心啊....我看他们比你都要上心。”
周筵笑了起来,“这些藏起来的东西,说是周氏所有,可其实上,他们占不到一钱,周札贪婪好财,连本家的钱粮都不放过,这些库藏里,没准还有从他们那里弄来的...我答应要将东西重新分配,他们自然是要上心的。”
“我可是给宣佩留下了不少东西,当真要分给这些人?”
羊慎之笑着反问道:“岂不是可惜吗?”
周筵看向羊慎之,两人对视,周筵笑着反问道:“郎君本已执掌部曲,却还要举荐我为将,让我统帅军队,郎君不觉得可惜吗?”
“哈哈哈~~”
羊慎之心里颇为欢喜,他盯着周筵看了许久,方才感慨道:“此番破贼,吾得珍宝矣!”
别看羊慎之这年纪轻轻,他这么一感慨,还真有点王导他们点评年轻士人的那种感觉,而周筵虽然比羊慎之要年长许多,此刻听到羊慎之的点评,也是赶忙行礼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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