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172节
羊慎之说道:“宣佩,在我眼里,比起那些只懂得夸夸其谈的人,以武立家其实没什么不好,反而对国家更有利。”
“但是局势如此,以武起家,有豪强之名,那就难以把持实权,就如周札,哪怕手里的部曲再多,再令人惧怕,也难以进入朝中,参议大事,反而是戴渊,军功没有多少,却步步高升,三台之位,随时可取。”
“我说这些话,绝不是看不起你的出身...是因为看重你的才能,故而言语。”
周筵赶忙上前,“郎君,我知道,我都明白!”
“请郎君教我!!”
羊慎之的意思很明确,周氏虽是地方大族,但是跟门阀相比,还是差了太多,没有经学传家,不会清谈,不会打造人设...而朝中的那些高层位置,虽然办事,但是因为职位太高,属于清职,对这类豪强来说,清官是基本无缘的。
可要是能进行转变,从豪强变成士族....
羊慎之朝他眨了眨眼,“放心吧。”
“这类事,我最拿手。”
“不过,想要完成彻底的转变,可能要很长的时日....我这里倒是有个捷径...我看你还不曾成家?”
“不曾。”
“我二伯父有一女,小我三岁,尚不曾许配人家....”
想要突破豪强的限制,那当然就得是联姻,不过,门阀只跟门阀联姻,一般是不会跟豪强联姻的,像周氏,也就周访做到了跟荀氏联姻,可这也不会算在整个周氏头上,毕竟周访跟周氏除了是同宗,就没其他什么往来。
羊慎之是觉得这个人不错,才想看看能否帮他成个婚事。
不说别的才干,光是这分享利益的想法,周筵就已经超过了江左九成九的人,哪怕是王导王公,在分配问题上,那都是相当的执着。
周筵大惊。
当下的门阀,以王氏独尊,其他家族都得靠边站,但是,在其他那些家族里,泰山羊氏也是十分清贵的存在,门第极高,又有外戚之尊,跟诸多门阀联姻,又跟皇室联姻,说句不客气的,羊慎之在哪里都有亲戚。
在皇帝这边是亲戚,在王敦那边也是亲戚,甚至到了北边,见到刘曜,那也是他亲戚....南北两国都是外戚。
羊聃更是不用多说,羊祜的后人,实打实的八议清贵...这要是能联姻。
周筵抿了抿嘴,又觉得有些不现实,“郎君...这...只怕我辱没了羊氏门第...”
“怎么会呢,只要你答应,我那个堂妹答应,就没别的,对了,我还得提醒你一句,我那个二伯父啊,他性格不是很好...这你得好好考虑...”
周筵平静的说道:“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忘记郎君之恩!”
“不必如此。”
周筵看向那些运输的民夫,心态好像忽然出现了些转变,他开口问道:“郎君将钱粮运往广陵...是准备援助北方的义军?”
“不是,我是要在那边屯田。”
“屯田?”
“在射阳附近,开一千顷耕地...安置流民,以广陵为根基,再慢慢向周围扩展,以定中原...”
“郎君,倘若如此,还这粮草还得尽快运输,耽误不得,而朝廷的诏令很快就要到达,郎君亦不能耽误,我们家名下正好也有大船,不如干脆由我来负责这件事...我定不会让物资少了一斗....”
“若是宣佩愿意帮我,那是再好不过。”
“有位吕君,很快就要带着船队前来,到时候,就由他来帮你,你们一同完成,苏将军会帮忙负责安置之事...徐州刺史蔡公也会帮忙。”
“定不负郎君之信任!!”
第163章 羊氏新贵
吕良生最先到达。
他这些时日里仗着羊慎之撑腰,产业不断地扩张,手里的船队也是越来越庞大,跟当初是完全不同了,人都圆润了不少,甚至还有了些名气,不少人都称为义商,不过,吕良生在羊慎之的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恭敬。
他是个很聪明的人,知道如今这一切都是怎么来的。
先前在渡口的船只,多是以石头渡的那些漕船为主,如今又有了吕良生加入,羊慎之便不必再亲历亲为。
正好,前来催促他回去的天使也是来到了这里。
好在,这位天使也知道羊慎之向来有辱骂天使的习惯,对羊慎之十分地客气,言语里没有任何的催促,反而是让他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再跟着自己一同回去,不必太过着急。
羊慎之将运输的事情交给了吕良生和周筵,又告知他们,苏峻和羊聃的人也会前来帮忙,这才带着那些头颅,领着人马朝建康方向离开。
羊慎之如今已经能熟练地骑马了。
回去的路上,狂风大作,羊慎之骑着周札私藏起来的上好骏马,不为所动。
天使跟在他的身边,毕恭毕敬,态度端正。
这次的天使年纪并不大,姓荀,叫荀蕤,乃是尚书台荀崧的长子,也难怪他对羊慎之如此客气,羊慎之对荀氏有大恩情,荀组以及族人,都是羊慎之接回南边来的,荀崧对他尚且客气,更别提是他的儿子。
这后生长得清秀,人也不错,作为大族子弟,竟然能骑马而行,羊慎之就跟他问起了建康内的情况。
荀蕤也是一一回答。
“自郎君平叛之后,建康逐步恢复了太平,那些躲藏起来的人也都各自回来,就是陛下有些恼怒,认为郎君自作主张,想要治郎君的罪...然后....”
荀蕤有些迟疑,羊慎之笑着说道:“我与你家是故交,你直言便是。”
荀蕤这才说道:“陛下召集了群臣,想派戴公前往石头城,接管诸事。”
“只是,城内忽有许多传言,因此作罢。”
果然,皇帝又在不该强硬的地方忽然强硬起来,这是想趁着自己不在,强行夺取这支周氏部曲为自己掌控?这就有点太不把城内大族放在眼里了...他们能看着皇帝这么做?
羊慎之毫不意外,“是什么传言?”
荀蕤看向羊慎之,“是关于郎君的传闻,有人说:大将军想请郎君前往荆州...他主军事,郎君主政事...”
羊慎之不以为然,这是王公出手了?
“这种话,陛下竟也相信?”
“说这件事的,乃是您家中的羊公...羊东阳。”
羊慎之愣了下,这就是当初王敦想让他传给自己的话?原来不是他忘记了,只是不想参与进来...羊慎之忽然反应过来。
羊鉴这个人,虽然没什么才能,但是因为大族出身,自保的本事还是不错的,在这种时候放出这样的话,明显就是要出手保护自己,让皇帝不敢将自己逼到大将军那边,同时也是让大将军不好借这件事下手....
嗯,还不错。
羊慎之又跟荀蕤询问其他的事情,建康内仍是老样子,不过,这支军队的归属权,依旧是朝中最激烈的一个话题。
羊慎之听着荀蕤说完,又以长辈的口吻吩咐道:“回到城里,不要跟别人说起这些事情,对这件事,只管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无论是谁询问,都说不知道,贸然参与,没有什么好下场。”
“喏!!”
......
羊府。
羊曼苦笑着看向面前的王导。
两人坐在书房之内,面前则放着一堆厚厚的文书。
“明公...这小子的脾气,您是最清楚的,我哪里能劝得动他呢?!”
“况且,这周氏部曲,又怎么是他一个小小尚书郎所能定夺的?”
王导摇着头,“他平定了叛乱,周氏诸多部曲,也多以他的号令来行事,除了他,谁还能定夺呢?祖延,我绝非是要以权谋私!我是为了江左之太平。”
“先前刘隗刁协等人,仗着有陛下的恩宠,就敢胡作非为,搅得江左不安,倘若这支强兵落在他们的手里,这天下还能太平吗?以他们的为人,怕不是要折腾到天下皆反的地步?”
羊曼看着王导,更是为难。
王导所说的这些,羊曼并非不知情,他也知道这两人有了兵权之后,建康内会变成什么样子,准确来说,是皇帝有了兵权之后,建康内会有什么变化。
但是,他主要是不知道好侄儿现在是个什么想法。
这种大事,没有侄儿开口,他怎么好做决策呢?
自己这位贤侄,出自本家嫡系,生而不凡,自幼聪慧,这想法异于常人,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万一他就是想将军队交给皇帝呢?万一他就是有什么别的后手呢?自己要是出面劝阻,坏了他的大事,那怎么担当得起?
王导看着他沉默不语,又说道:“这吏部之位,十分清贵,先前出任吏部尚书者,多领仆射,执掌社稷...当下刁协不堪,依我看,祖延也未必不能执掌尚书,大治天下...”
羊曼这才开了口,“明公,我并不是贪图功名官爵,我所迟疑的,只是怕如今应允了明公,往后却不能完成自己的诺言...故而迟疑。”
王导笑了起来,“那小子虽狂妄,可对家中尊长,向来不敢无礼,这一点,我自知也!”
“他确实孝顺,只是,我作为长辈,怎么也不能逼他去做事。”
“无碍,只要祖延能开口一提,便足矣。”
羊曼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下来,王导留下了那些礼物,笑呵呵的离开了这里。
与此同时,在京口的羊聃,也是见到了匆匆而来的使者桓彝。
刚听说朝中使者前来的时候,羊聃吓了一跳,他可是私自调动军队,让张皮耿稚等人去做事了,这使者莫不是要来问罪,可见到桓彝的时候,羊聃方才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人跟自己的大哥关系很好。
两人就这么坐了下来,桓彝看着羊聃,如同去拜见羊曼的王导那般,开口就是要送礼。
“陛下知道将军在京口练的强军,心里十分的欣慰,特令我前来京口赏赐将军...陛下决定,往后以两万人的粮草军械来供应大军,另外,要以将军领右将军之职...”
羊聃茫然的坐在原地,右将军??
我???
羊聃虽然暴躁,可并非是个傻子,听到桓彝的话,他心里顿时警觉。
这给钱粮还能以练兵有功解释,可这右将军的位置,那能是说给就给的?这是要让自己来驻守石头渡??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桓彝看了许久,而后说道:“桓公!你与我兄长亲近,我平日里亦十分敬重,这朝中诸事,我并不是很清楚,劳烦你告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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