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292节
“多谢款待。”
“今吃饱喝足,可以上路...只求一死,并无他意。”
谢恕摇着头,“李将军何必如此呢?我想结交将军已经许久了,今日难得能与将军相见,怎么就要求死?”
李恭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当初在北岸惨败给羊慎之的时候,他就想要自杀,可兜兜转转,自杀计划没能成功,最后还是落在了羊慎之的手里。
谢恕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劝道:“我听闻将军之主向来仁慈宽厚,想来也不会为难将军的家室,何必求死?”
“今天下的局势尚不明朗,石勒,刘曜诸贼蠢蠢欲动,青州的曹嶷已经接受了朝廷的册封,正式归顺了朝廷,而将军之主有远见,此刻又内外受困,谁知道以后的事情呢?”
“将军现在若是求死,往后李雄等人若是真有心接受敕封,为朝廷治理巴蜀,那不会因为将军而受阻吗?”
谢恕的话带着某种诱惑力,“我并非是劝说将军投降,只是想让将军暂且放下求死的想法,再看一看天下的局势,而后做打算,或许,庙堂还会用将军来与李雄议和,或交换郡县,将军以为呢?”
李恭想了想,谢恕说的也有些道理。
反正自己又没有投降。
谢恕安排好了此人,这才急匆匆的去找羊慎之。
羊慎之此时也差不多结束了这次的犒赏,在杨大的扶持下返回帐内,准备休息。
谢恕坐在一旁,神色激动。
“将军!那李恭只怕是要降了!!”
“哦?他答应使君了?”
“还不曾,只是他颇为动摇...”
谢恕的眼里闪烁着光芒,“此人乃是胡人的元勋,掌握大量机密,无论是朝政事,还是军事,他都是有参与的。”
“各级将军的情况,其军械,粮草,防守部署,军营位置...李胡这边的情况,我们知道的很少,消息闭塞,若是能得到这个人,夺回巴蜀,指日可待!!!”
羊慎之点点头。
作为李雄政权里军方的高级核心层,要是能让他投降,打开他的嘴,那李雄那边的军事情况在自己这边就是完全透明的。
这对往后讨伐巴蜀可太有用了。
“这个人就暂时交给使君了,好好看着他,勿要让他出事。”
“喏!!”
.......
江阳。
民夫和军士们正在加固城墙,仍然没有停下来,而城内的三位太守,此刻却都聚集在了城外的主道上,在他们三人的面前,则又站着一位老人。
这老人身材着实高大,只是此刻略显得有些虚弱,有一个后生搀扶着他。
他目视前方,不怒自威,像侯馥,夏侯承,向朗等人,都低头站在他的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老爷子便是宁州刺史王逊,他来到宁州已经有整整十年了。
羊慎之的军队缓缓出现在了远处,几位太守彼此对视了一眼,却不敢上前去迎接。
王逊在宁州的情况十分特殊,最初他是地方的强藩,以他对宁州核心地区的控制力,实际上都能做到割据一方,可他并没有这么做,一方面,他派人去向司马睿劝进。
另一方面,他是一直都很遵从朝廷的诏令,并没有跟某位大将军一样肆意安排官员,提拔亲信,他就是要提拔太守,也是正式向庙堂上书,确保一切流程合法合规,得到批复之后再去做。
羊慎之骑着战马,远远地看到了远处那老头。
他狐疑地看向一旁的谢恕,“那是何人?”
谢恕只看了一眼,大惊失色,“这是王刺史...”
“王刺史!”
羊慎之眼前一亮,他便主动下马,召集了诸将,前往拜见。
“泰山羊慎之,见过王公!!”
羊慎之没有说起自己那长长的前缀,只是以名士的作派,朝着王逊行礼拜见。
王逊的表情严肃,他盯着面前这个行礼的后生,竟不回礼。
他身边的后生用力地拽着王逊的衣袖,急的满头大汗。
这人乃是王逊的儿子,他知道自家父亲的坏脾气,但面前的羊慎之是绝对不能得罪的...哪怕他是来夺权的,那也不能得罪...
气氛渐渐变得压抑。
“后生,你成家了吗?”
王逊忽开口问道。
“嗯??”
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了王逊。
羊慎之笑着回答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王逊拉着儿子的手指着面前的羊慎之,“你看这后生多俊俏...这要是给你当个婿子,该有多好...”
王澄苦笑起来,好是好,可我还能抢得过人琅琊王氏和宗室吗??
王逊示意羊慎之上前,让他搀扶着自己,羊慎之也不多说,两人就这么往城里走,王逊说道:“这帮胡人,就是盯着我病重,觉得我快要死了,出兵来犯...要不是你,这江阳周边郡县还真就要落在这帮狗东西的手里。”
“有人想挑拨我们的关系...建康那边来了书信,让我要防备你,说你会让宁州不宁...我就很惊诧,李雄来的时候,他们没什么表示,你要来救援,他们却那么的激动!!”
“武昌那边也来了书信,说什么要提防你来夺我的权,抢我的位置。”
“可笑...就这地方当初实在没有人愿意前来,我被迫上任...还怕别人来抢??”
“后生,那两处的人都太险恶,要不你就留在这里吧。”
“我已经囤积了不少的粮草,也操练了许多人马,打造了战船...这都是为消灭胡人,夺回巴蜀而准备的...我可以都交给你,我负责内政和后勤,你负责指挥大军...我们一同夺回巴蜀。”
“你觉得如何?”
ps:感冒还是没好起来...打了点滴。
第282章 刚猛太过
王逊跟羊慎之边走边谈,身边的众人却只能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羊慎之一脸认真的解释道:“当下要消灭李雄,我认为还是不太容易的,我这次出征,钱粮多是依靠巴东,乃至各地的豪族所提供,是敌人远道而来,我们则有水路的供应,故而能不慌不忙的与敌人交战。”
“可如果是我们领兵出征,钱粮便是一个大问题,如果带的军队太少,那是不可能攻破成都这样的坚城的,若是太多,钱粮消耗将会非常庞大。”
“道路难行,城池坚固,敌人以逸待劳,只需要死守不出,那我们要如何击破李雄呢?况且,李雄并非庸碌之人麾下还有李骧这样的悍将...”
王逊十分认可他点着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主动出击很难获胜,但是反击后追杀倒是可以施行。”
“这李雄的军队,只要挫了锐气,便与盗贼无异。”
“等他派遣军队来攻,挫其锋芒,而后反攻,如此一来,大事可定矣!”
“这次的机会其实就很好,只是钱粮受限。”
王逊所说的防守反击,跟羊慎之的看法不谋而合,李雄的军队打不了逆风战。
王逊一直都在等待这么一个机会,历史上,在四年之后,王逊等来了这个机会,李雄派遣其大将军李骧大规模进攻宁州,王逊就派两位将军抵挡,大破李骧,一路反追到泸水,王逊下令一路追击,全歼敌军,反攻到敌人腹地。
可他的将军们却有些害怕,不敢渡水去追。
王逊大怒,将反抗命令的将军抓起来,将其绑起来鞭打,当天夜里,王逊便愤恨而死。
两人此刻已经进了城池。
王逊甚至不给羊慎之见过其他太守和将军们的机会,他继续跟羊慎之说起灭蜀的大事,“后生,我这里虽是偏僻了些,人也少了些,但是,我这里没有那些碍事的人,地方上我已经清理过一遍了。”
“你要屯田,要练兵,要推行那什么浊官科,都没有人碍你的事,上下都会全力支持,听从你的命令...出征的时候,钱粮后勤,我来为你保障,要是少了你一粒米,老夫这颗头,便砍下来送你!!”
一旁的王澄清了清嗓子,对羊慎之说道:“将军勿要见怪,我父亲为人耿直,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绝没有什么轻视之意...”
羊慎之朝他点点头。
羊慎之再次看向了王逊,“王公,李雄在巴蜀,也算是颇得民心,在江阳,百姓们为我走动,为我提供消息,可以雇佣百姓来做事,可要是进了李雄的治下,那这些人可都是站在李雄那边的。”
“想要聚集大军,一战而平定,那是几乎不可能的,只能是稳扎稳打,步步推进,削弱李雄的势力,而后将他消灭。”
“这所需要的钱粮,不是什么小数目,王公如今所囤积的粮草军械,能支撑吗?”
王逊摇着头,“尚且不能,就是因为不能支撑,才想让你留下来帮我!”
“王公有所不知,我擅长谋划,却不擅亲为...我就是留在宁州,对收复蜀地的大事也起不到什么帮助...若是王公不嫌,我倒是可以与王公谋划大事...”
王逊皱起眉头,他有些不明白。
这小子看起来不是个在乎高官厚禄的人,他也不像是个怕吃苦的人,朝堂内那么多的麻烦事,武昌那边又有人想害他,他怎么就不愿意留在宁州呢?
众人进了官署,王逊请羊慎之与他一同上坐。
羊慎之几次推辞,王逊就强行将他给按在了自己的身边,其余太守等众人只能坐在他们的两侧。
侯馥等人又拜谢了羊慎之,感谢他领兵救援。
王逊也代表宁州,感谢了羊慎之,以及跟随羊慎之前来的诸多军士们,羊慎之对这位王刺史也算是有个了全面的了解。
这人的脾气很大,为人很直,有些倔强,对皇帝并没有传闻里的那么忠心,只是保持着士大夫基本的道德操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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