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328节
“子谨也绝非是轻视天下之人,殿下勿要担心。”
一行人到达梧桐堂的时候,正有大量的士人开始往梧桐堂聚集,昨日参与婚礼的那些宾客,还有很多不曾离开的,此刻也是被孔昌等人一一邀请前来。
难得有这么多的士人们聚集在建康,这正是开始图谋大事的时候。
羊慎之亲自领着士人们出来迎接。
司马绍昨日并没有前来参与婚礼,虽然他跟羊慎之是布衣之交,但是,君臣有别,倘若他昨日也在,那些前来赴宴的士人们,只怕都不能像昨日那般的欢乐惬意,大家都要毕恭毕敬的,就连羊慎之也得是这样。
司马绍实在不愿做出喧宾夺主的事情。
不过,他还是派人送了礼的。
司马绍拉住羊慎之的手,“子谨...我这一时心急,并非是有意叨扰。”
“岂敢,昨日就盼着殿下能来....殿下前来,绝不是叨扰。”
众人走进了堂内,来到了那熟悉的堂房,司马绍坐在上位,羊慎之陪在一旁,而其余的那些后生们,就在两侧入座,整个屋内都挤满了人,有些坐不下。
其中有许多人跟司马绍还是头次相见,羊慎之就一一为司马绍介绍。
有司马绍坐在这里,士人们果然是比昨天要拘束许多。
司马氏的威严受损,权威受损,那也是对朝中那些重臣而言,那不是底层士人所能参与的,况且,太子的名声一直都很好,在曹髦事件之中,太子还带头反思了自家的罪行,认可了这件事是晋室的耻辱。
太子都能做到这个地步,士人不能不敬佩。
实际上,在羊慎之等人的推动之下,司马绍的名望已经达到了很高的地步,关于他各种仁德的小故事,也因羊慎之的体量而传向各地,不少士人都认为,当太子和羊郎君开始执掌天下大事的时候,整个天下就能迅速被平定,而后大治。
看到众人聚集,羊慎之清了清嗓子,开始亲自为土断之事造势。
在这些后生们的身后,还站着一些人,羊慎之的这些话,不只是给这些后生们听的,他所需要的帮助,也不只是这些后生们给的。
这一次,司马绍再也没有躲在羊慎之的身后,他是全力支持了土断大事,没有一次迟疑,就连宗室的事情,司马绍都表示支持。
对比当下的宗室,司马绍还是更看重身边这些贤才们。
温峤取代司马承,对司马睿可能是个坏事,但是对司马绍,那是天大的好事。
从这一刻起,太子殿下像是放下了所有的顾虑,坚定地站在了羊慎之的身后,同样拔出了长剑,面向敌人。
第317章 新尚书
梧桐堂之内,士人们点评着天下大事。
众人神色激昂,热切议论。
造势是羊慎之向来最拿手的本领,在羊慎之的带动之下,这些后生们都表示出了对北伐的支持,对土断的支持。
在众人各自议论的时候,羊慎之却转头看向一旁的司马绍。
今日的太子表现得有些过于主动了。
在过去,太子虽然也参与了许多政事,可一直都是笑呵呵地坐在上位,听着众人来讲述,至少在明面上,他不会急着下场来干预大事。
可这一次,司马绍不止一次的开口,又是肯定羊慎之北伐之决心,又是认可土断对北伐之影响,甚至是在羊慎之议论宗室的时候,司马绍竟都跟团,表示羊慎之的忧虑不无道理。
司马绍注意到羊慎之的目光,笑着说道:“如何?我的胆量是不是见长?”
“殿下向来极有胆魄。”
“今日只是少了些顾虑。”
司马绍笑了起来,“知我者,子谨也。”
他看向远处那些激烈谈论的士人们,压低了声音,“土断的事情,不能迟疑,一定要干脆,一定要抓紧机会,朝堂的局势多反复,如果错失这个机会,往后就再也没有改正的可能了。”
司马绍斩钉截铁的说道:“一定要将这件事定为人心所向,要挟天下民心,一击而定!!”
羊慎之却没这么乐观。
他说道:“殿下,为新政造势不是什么难事,通过决策也不是什么难事,但是,想要执行下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就算他们都应允了土断之事,可仍然有着无数个办法来进行躲避。”
“嗯?”
“我现在都能想到至少一百种办法来对抗土断,更别说是这些人。”
“他们向来就是这方面的集大成者,在保全自己利益,对抗朝堂新政方面,就是王莽复生,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司马绍听着羊慎之的话,眼里同样闪过一丝担忧。
朝堂的政策,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
从陛下刚刚来到江左开始,就颁发了各种各样的政策,目的都是为了安抚百姓,是为了匡扶社稷,就说白籍,当初也是出于要安抚流民的目的,是怕北边无依无靠的人来到南边后承担不起税赋和徭役,故而定下。
可无论是多么好的用心,多么完善的政策,落在这帮人手里执行,最后的结果总是令人大吃一惊。
说到底,真正去地方上判断对方落户的时间,彻查该交的税赋,最后进行征收的,都是他们自己人。
让自己人去查自己人,去收自己人....
司马绍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历史上的司马绍就遭遇了同样的问题,他的政策能得到认可,能顺利颁发,就是他妈的得不到执行。
就在司马绍还想询问他什么的时候,羊慎之却朝着他眨了眨眼。
“殿下不必担心。”
“这些奸贼固然很难对付,但是好在,如今天下的奸贼实在太多了....”
“好在??”
羊慎之没有继续跟太子商谈,反而是介入了士人们的辩论之中,这次的聚会一直持续到了晚上,大家算是各取所需,需要名声的得到了点评,需要支持的得到了回应,需要人脉的得到了朋友。
有不少人决定客宿梧桐堂,其余宾客则是告辞离开。
司马绍正准备要回去,羊慎之却拉住了他。
“殿下且跟我来。”
一行人来到了书房,王悦服侍在不远处,羊慎之和司马绍面向而坐,就这么等了起来。
也不知等了多久,孔昌带着两位客人走进了屋内,又迅速关上了门。
那两人走进来之后,朝着羊慎之和司马绍行礼拜见。
司马绍看清这两个人之后,恍然大悟。
来人乃是陆晔和顾众。
羊慎之请两人坐在了对面。
“陆公,今日所商议的事,元启大概是与您说了。”
陆晔轻轻点头。
羊慎之却严肃地说道:“大家虽然都很支持这件事,贤人们也都愿意奔走,但是执行起来可能会很困难...我知道两位都是心怀天下的贤人,这天下大事,皆系于此,今日请两位前来,就是为了商谈如何执行。”
司马绍理解了羊慎之所说的‘好在’。
那帮北方大族,自私自利,不是那么的在意社稷大事,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而凑巧,南方大族也是这样。
南方大族为了保全自己的利益,同样什么都能做得出来,造反都可以。
陆晔神色坚决,他看向太子,“这等利国利民之举,吾等必是要全力以赴,愿跟随殿下,完成这件事!”
“王公能为首要,可此事在尚书台。”
“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度支尚书和左民尚书。”
陆晔无奈地说道:“而这两个位置,如今却都不在我们的手里....”
朝廷本来是要让陆晔担任左民尚书的,可因为羊慎之跟他的诸多传闻,引起了些忌惮,就接替贺循出任了祀部尚书,由荀崧兼管左民尚书,至于度支尚书,则是由原五兵尚书王邃接任。
陆晔继续说道:“陛下正有意提拔刘超来出任左民尚书,更是说想让王逊入朝担任五兵尚书...土断绕不开这几个位置...”
羊慎之看向司马绍,“我记得过去朝堂曾设左民尚书和右民尚书,殿下可知此事?”
司马绍一愣,“我知道。”
“后来朝廷南渡,便废除了右民尚书,以精简尚书台,可如今看来,要行土断等大事,光靠一个左民尚书肯定是不行的。”
“我认为可以增设右民尚书之位,就由陆晔陆公来出任,祀部之事,需德高望重,可以由纪瞻纪公出任。”
“另外,北伐在即,王刺史已经明确跟我说,是不会回朝担任尚书的,而这五兵之位,十分险要,不能无人,我以为王尚书还是继续去担任他的五兵尚书会更好,至于这度支尚书...”
顾众激动地看向了羊慎之。
“我觉得,就让戴渊戴公出任吧。”
“什么?!”
司马绍被吓了一跳。
羊慎之却平静地看着他,“殿下,可有什么不妥?”
司马绍反应过来。
戴渊也是南人啊。
虽说是皇帝的心腹亲近,可是在土断这种大事上,他总得站在南人这边吧,这件事又不伤害尊王派的利益,他也不必担心自己的立场。
要是在土断这种涉及整个南人利益的问题上,戴渊还敢不出力,站在北人这边,所有南人只怕都要唾弃他,甚至可能跟他一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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