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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伪郎 第36节

  “望陛下勿要推辞,速速登基!”

  司马睿仍是摇着头,“不妥,孤虽少德,却深知大义天命,况且还不曾为大行皇帝服丧守孝,岂能先行登基事?卿勿要再劝。”

  司马睿看向一旁的殿中将军韩绩。

  “韩卿,可撤掉这御座!”

  韩绩称是,就叫上卫士准备去搬龙椅,纪瞻猛地瞪大了双眼,他指着韩绩,大声训斥道:“帝王之座与列星相应!敢动者斩!!!”

  韩绩吓得脸色苍白,僵在原地,回头看向司马睿,竟是不敢再去搬动了。

  司马睿同样如此,脸色大变。

  “纪卿所言,也不无道理...”

  群臣之中,刘隗,刁协等人大怒,握紧了拳头,周��(yi),戴渊皱起眉头,沉默不语,周嵩看向了其兄长,周��轻轻点头。

  周嵩深吸了一口气,正要上前。

  “殿下!!臣有疏请奏!!”

  羊聃高呼一声,从群臣之中走了出来。

  群臣纷纷看向了他,眼神惊愕,连司马睿都十分意外,“羊卿有何奏疏?”

  羊聃精神奕奕,锐气十足。

  他看向群臣,拿出了奏表,大声说道:“臣听闻,要顺应天命的君王,必定要先顺应时势,要完成功业,礼让推辞,彰显道德,如此方能使国运长久,天下大治。”

  “如今大行皇帝之灵柩尚未迎回,二都不曾收复,忠义之士奔命在前,百姓遭受苦难,流离失所,臣每每想起这件事,便痛苦难挡,无法收敛脾气,因此得了恶名。”

  “而如今,有大臣为了自己的功绩和官爵,不顾这江北情况,私自做出决定,江北之人多次求援,他们亦视若无睹,只在意门户私计。”

  “殿下不该听信他们的,急着登基称帝,该设法安抚百姓,大力援助江北的义士,击退胡贼,洗刷耻辱,建立不世功勋!”

  “等功成名就,再行登基之事,如此一来,则必受荣于天,万民顺从,天下大治...”

  周嵩目瞪口呆,因为就在上朝之前,他才跟其兄长说过这件事,连奏表都写好了。

  就等着要展现自己名士之姿,同时让陛下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忠臣,让天下人知道谁才是真正关心社稷的名士。

  可你羊聃横插一脚是怎么回事??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你也配说这样的话??

第34章 祸乱之始

  司马睿同样惊呆了。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生气。

  纪瞻看向了人群里面不改色的王导,眼里似有质问之意,而王导轻轻摇头,不做回应。

  纪瞻指着羊聃,骂道:“此人可恨!方才陛下已明心意,要进尊号,此人竟忤陛下之旨!大罪也!”

  羊聃并不惧怕,他大声质问道:“我所说得难道不对?天下实干者,在诸公眼里竟是罪人,是老革,是凶伯!唯清谈自利者有功乎?!”

  殿内大乱,而后,无论南北名士,无论大小官员,竟是群起而攻。

  那劝进者的名单再次被提起,那一个个带着巨大影响力的名字被提起,话题一度被带到了‘不顾天命’,“无视民心”的地步,矛头对准了司马睿与羊聃等人,似乎只要他们还迟疑,便会是天下之罪人。

  在群臣疯狂的攻击下,司马睿脸色灰白,他最终还是令人将羊聃带出大殿,答应治他的罪行。

  同时,司马睿也同意了群臣劝进的请求,答应登基,又同意了赏赐所有‘劝进者’的请求。

  而劝进者竟足足有二十多万人,就连无官无职的小枝出身的士人,竟然都在劝进名单之中,新派这是恨不得连自家的看门狗都给弄进劝进表里,人数多的令人发指,这些大事,司马睿都交给了王导来操办。

  ......

  纪瞻跟王导一同走在宫内,两人的步伐都很快。

  “茂弘不是说,羊氏已经答应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纪瞻对今天的情况十分的不满。

  王导亦是无奈,“答应的乃是羊曼,非羊聃。”

  “这有什么区别?”

  “今天这番话,像是羊聃能说出来的吗?除了羊曼,谁能教他?”

  王导一愣,喃喃道:“还真有一个能教他说这些的。”

  纪瞻也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王导。

  “羊慎之?”

  王导笑了起来,他说道:“正是此人,当初华公曾言:令此子....”

  “好了。”

  纪瞻很是无奈的打断了王导。

  纪瞻并非是只会清谈的名士之流,这位领兵平过陈敏,打败过石虎,许多人称他是江南实干之首臣,也不是乱说的。

  “茂弘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当初温太真(温峤)刚刚来到南边的时候,我就建议听从他的上书,尽快登基称帝。”

  “是茂弘劝说殿下,说根基未稳,先称晋王,立足稳当之后再考虑这件事。”

  “现在如何?刘,刁之流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蛊惑陛下,欲生动乱!我并不在意什么从龙之功,什么开朝殊荣,我所在意的只有天下的安宁!”

  “胡人尚且还在北方肆虐,朝中诸臣,不想着怎么齐心协力,匡扶社稷,驱逐契胡,却开始勾心斗角,口诛笔伐,倘若国内生乱,天下就要亡在我们的手里了!”

  纪瞻向来少言语,今日却是说了不少。

  王导只是苦笑着,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过去跟自己颇为亲近的晋王殿下,这一年忽变了个人似的,竟开始想方设法的改变现状,想重塑皇权,甚是急切,一点都不藏着。

  王导既要维护南北的士人,让他们和睦,又要维护尊王派和新派,让他们不生出大乱,一方面安抚皇帝,一方面跟王敦联络,还有江北那帮人...想起这些,便是王导,也觉得多少有些疲惫。

  “纪公勿要动怒。”

  王导依旧是那宽和平静的表情,“我会去找那羊家小子谈一谈,朝中之事,我也会想办法...陛下并非是不智之人。”

  “最好是这样。”

  ......

  殿内,司马睿脸色肃穆,沉默不语。

  刘隗和刁协两个人站在他的面前,面露愧色。

  在群臣疯狂反扑的时候,他们俩并没能站起身来,维护司马睿,可他们也确实不能效仿羊聃,一旦站出来,丢官外派是必然的,而他们要是被丢出朝堂,则大事休矣。

  “殿下...”

  “无碍。”

  司马睿终于又挤出了笑容,他看向面前的二人,感慨道:“孤过去对羊侍郎多有偏见,今日方知其忠心也。”

  刘隗面露不屑,“殿下有所不知,羊聃跟周、戴等人没有区别,并非是真心为了国家,要么是为了维持自己忠君名士的体面,要么就是趁机扬名,皆自利也,非为大事。”

  尊王派里的人不多,但是刘隗和刁协跟这些尊王派内部的人也合不来,他们俩认为,尊王派的其余人员,都没有对门阀动手的决心,也不愿意这么做,他们尊王只是为了自己的人设,或是为了扬名,根本没有改变现状的志向。

  刘隗又说道:“羊聃向来没有什么才干,这番话必是羊曼教授,羊曼和他的那些名士好友们,名字都出现在了劝进表之中,他私下里又授意其弟上书反对,呵,狡诈无德,其心可诛!”

  刁协轻轻摇头,“不像是羊曼能干出来的事情,倒像是羊慎之干的。”

  刘隗一愣,忽想起什么来,“殿下,近日忽有流言,是关于祖豫州和羊慎之的,我怀疑羊慎之跟江北有什么勾结,可派人彻查过江船只,看看是否有...”

  司马睿缓缓抬起头来,盯着刘隗。

  “羊慎之的事情,我们已经谈论过了,何必再提?方才朝会时,卿何不提起?”

  刘隗低下头,“臣惶恐。”

  司马睿捏了捏拳头,“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刁协抬起头来,“殿下,不能再迟疑了。”

  “若是再不动手,就再也没有机会改变现状了。”

  司马睿眼里闪过些纠结,可想起今日群臣那群起而攻,厉声训斥的模样,他的眼神又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好。”

  “登基之后,便行新政,以安天下。”

  ......

  梧桐堂。

  随着国丧期渐渐结束,梧桐堂又恢复了原先的热闹景象。

  羊慎之的名声一天大过一天,他的事迹,亦成了各地最火热的话题。

  而梧桐堂,在短时日内就成为了年轻才俊云集的圣地,才俊们长途跋涉的前来,与羊慎之结交,在这里会友,清谈,写赋,都渴望能得到羊慎之的点评,颇有些过去‘月旦评’的感觉了。

  每天都有许多年轻才俊闻风而来,甚至开始有一些成名已久的名士前来与他相见,就比如说,他伯父羊曼的好友桓彝。

  他驾车狂奔而来,说是带来了羊曼的口信,孔昌赶忙将这位大名士请进了院,桓彝却不让他禀告羊慎之,很是无礼的强闯堂房,将这里的年轻士人都给吓了一跳。

  羊慎之起身拜见,将他请到了上位。

  桓彝一点都不客气,直接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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