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45节
“太真..唉...当初就该听你的,早些登基,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王导看着温峤,再次长叹。
温峤笑了笑,“陛下有大志向,无论当初明公如何抉择,事情都不会有什么变化,不必自责。”
“只是,有一件事,想请明公知晓。”
“太真直言即可。”
“明公若再不作为,只怕国内大乱亦是迟早的事。”
温峤朝他行了礼,转身离去。
王导独自坐在了屋内,神色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又有仆人前来,告知羊曼登门拜访。
王导那疲惫的内心里终于有了喜色,他确实挺看重羊慎之的,不只是因为这个后生才华横溢,德行俱佳,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祖逖。
祖约先前说了那些话后,王导派人查了这件事,又从王敦和陛下那边得知了一些消息,知道了羊慎之跟祖逖有往来,知道了祖逖对羊慎之的看重。
王导既对羊慎之的胆魄感到惊愕,又坚定了收下他的想法。
如果能让祖逖也站在自己这边,那不需要做什么过激的事情,刘隗和刁协也能改变自己的想法吧?
他赶忙出门迎接,再次领着羊曼走进了屋内。
羊曼坐在一旁,长叹了一声。
“明公,我那侄儿,这几天与友人相聚,吃的酩酊大醉,我有意询问大事,却叫他不醒...”
王导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看来,辟请他的事情,还是得等他酒醒之后再议,而大将军这边,催促甚急,我已做好了决定,要拒绝大将军的辟请,特来告知明公。”
羊曼说完,起身竟就要走了。
王导急忙起身拦住他,“祖延勿要如此,勿要如此。”
他又请羊曼坐下来,“祖延勿要担心,辟请之事,我已经跟大将军送去了书信,跟他详谈,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大将军做出什么不妥的行为来。”
“祖延乃是江左名士,国内重臣,况且陛下提拔,荣获朝臣,岂有将军辟朝臣之礼耶?”
看到王导这姿态,羊曼心里暗暗欢喜,果然被自家竖子给说中了!
多给他们些时日听听外头的消息,这局势当即就不一样了。
羊曼便装出那狂放的模样来,“无碍,岂能因为我的事情而让明公家事不和呢?酒已喝的足够,我不惜此命!”
“何出此言?当今祸乱在即,朝中岂能没有祖延?”
“我听闻,令弟向陛下上书,请求在京口戍兵防卫,祖延可知此事?”
羊曼大惊,“还有这样的事?”
他愤怒的说道:“羊子谨在我面前装醉,暗地里却教羊聃做这样的事情!不行,我这就去找他!”
王导再次压住他,“无碍,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令弟虽与吾等不和,可跟刘隗刁协也非一路人,有他在京口,或许对大事有利。”
“只可惜,我一直都很想跟子谨亲近,看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羊曼说道:“明公不必担心,等他酒醒,我必将他绑到马车上,亲自将他送到府上!”
“哈哈哈,便是再重贤才,也不能做盗贼之勾当啊!哪有将人绑过来相见的?”
王导又令人弄些茶水,自己则跟羊曼说起了一件大事,“祖延,我很需要江左的几个大名士帮我来做一件事,陛下有意派遣从事巡视各郡国....”
.......
梧桐堂。
羊慎之站在院里,惊愕的看向面前这些人。
邓岳领着一位满脸胡须的壮汉上来拜见,“这位是曹丘曹君字孟百,豫州人,乃是祖君长随,参与过许多战事。”
曹丘行礼拜见,好奇的看向羊慎之。
他是个粗人,正宗的老革,对这些名士们向来无感,但是对面前这位送去粮食,被将军看重的年轻名士,他却不敢不敬重。
“郎君!!”
曹丘有一副大嗓门,是个彻彻底底的武夫老卒无疑。
“我家主人得知郎君要借兵,就让我领着这四十位弟兄前来帮助!!”
“我这些个弟兄们,都是杀过人,见过血的,会用弓弩,弓弩我不知郎君这里有没有,就自己带过来了!不知郎君还有什么吩咐?!”
在院里,站着有四十余个壮汉,各个生猛,看起来能把京城那些世家兵给生吃了。
第43章 有坏人
杨大站在院里,仆从们端着饭菜,来回奔走。
王淳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边,他们一同看向坐在院里的那些壮汉。
他们不是很体面,拿起饭菜便是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各个强壮,有几个拿着包裹,鼓鼓囊囊,也不让人碰,其余那些都带着刀剑,凶神恶煞。
王淳咽了咽口水,看向杨大。
“这都是什么人啊?”
“说是祖君派来帮忙的。”
“帮什么?”
“吕君出去运粮的时候似是遇到了些麻烦,需要好手相助。”
王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邓岳此时正跟那位曹丘坐在一起,两人大吃大喝,邓岳在这些老卒面前,却比待在士人身边更加的惬意自在。
邓岳也是拿过刀,杀过人的,他跟这位豫州人还真有许多共同话题。
“请你们前来,是以防万一。”
“这城内若是有人想搞先斩后奏这一套,有你们在府内,郎君亦能安心许多。”
曹丘吃了一口酒,舔着嘴唇,“君子尽管放心,有我们守住,不会让任何人害了郎君。”
“好说,不过,稍后去办事的时候,诸位却不能带着兵器,只能空手前往。”
“哦?”
“好,都听郎君的。”
邓岳这边跟曹丘吃酒闲聊,而孔昌却是在各地奔波。
羊慎之吩咐他去邀请才俊之后,孔昌找了不少人,不管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只要是有名声的,还在城里的,他都去找了个遍,甚至连庾冰那他都去了一趟,可惜庾君侯并不在府内。
孔昌也是今非昔比,他行走在外,代表的是梧桐堂,是羊慎之,无论是多有名望的才俊,知晓他来拜访,也是客客气气的将他迎接进来,询问来意,再客客气气的送出去。
有的还想送他些礼物,被孔昌给拒绝了。
孔��那边更是直接将他留下,带着他去见了孔衍,孔衍很是欣慰的询问了他的情况,并且表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来找自己,血浓于水云云。
孔昌只是笑着回应这些人,心里也有数,知道他们此刻的敬重宠爱都是怎么一回事。
孔昌从王家义舍走出来,不卑不亢,朝着身后的众人行了礼,潇洒的转身离开。
士人将他送走,急匆匆的回到了屋内。
在屋内,王胡之埋着头,一脸的纠结。
自从那次在梧桐堂被羊慎之踩头之后,王胡之就不怎么出门了。
年轻人还是要颜面的,本是想着压一压那位得意张狂的后生,结果却成了笑柄,王胡之自幼体弱多病,受了这个刺激,在家躺了一段时日,有士人来找他,他都不愿出门。
“郎君,人已经走了...”
“嗯。”
王胡之应了一声,那士人叹息了一声,转身离开。
又有一个少年坐在王胡之的身边,这少年不过十四十五岁,比王胡之小许多,不过长得跟他倒是有些相似,虽年少,却有几分傲气,眼神清澈,相貌俊秀。
“兄长,要我说,羊慎之跟我们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先前不过言语之争,况且,伯父也说了:不许再与人家为难。”
“我看此人,将来必有大作为,兄长亦有大志,何不趁此时机,前往宴会,修补关系,跟他结交呢?”
王胡之抬头看向这少年,这是他的堂兄弟王羲之,他还不曾完全变声,声音里还带了些稚嫩。
王羲之同样是王氏里被寄以厚望的年轻子弟之一,跟几个伯父叔父的关系很好,受过他们的启蒙和教导,因此跟堂兄弟们的关系也不错。
“羲之...你不曾见过他,我觉得,他的宴,还是不去为好。”
“兄长到底是在担忧什么呢?他邀请兄长赴宴,兄长不去,别人只会当兄长心胸狭隘,可兄长去了,他若是还有意羞辱,那别人只会说他的不是!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王胡之沉思了片刻,长叹了一声。
“也好。”
......
梧桐堂。
城内的才俊们再次蜂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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