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第487节
这套说辞也足以让他心安理得的抛弃城池,逃离别处,桃豹算是跟随石勒时日最久的一位老将,石勒对他颇为宠爱,只是,整个石勒集团,从不以信义和忠诚为根本,他们压根就不在乎。
桃豹做好了准备,羊慎之的目的只是要夺城,并没有将城池完全包围,留出了北面的道路,只修建了几个箭塔,防止他们与外头联络。
天色已经完全漆黑,城墙上的军士们,听着从城外传来的惨叫声,瑟瑟发抖。
段文鸯如今正在城外‘效仿’石虎,不过,他是个好人,终究是做不到像石虎那样生吃活人,作为震慑,他的手段温柔些,可起到的震慑作用并没因此而减弱半分。
夜色之中,桃豹一身戎装,站在院内,亲信们格外忙碌,进行着离开前的准备。
“将军...城内的粮仓,武库,是不是都要....”
副将眼巴巴的看着桃豹。
桃豹迟疑了下,按理来说,弃城离开,当然要焚毁粮仓武库,不给敌人留下任何东西,但是...城内的局势已经近乎失控,如果闹出太大动静,会不会耽误自己撤离?
桃豹严肃的说道:“我会留下军士来焚毁,绝不将东西留给羊慎之...你们不必在意了,速速准备撤离!!”
众人若有所思,急忙称是。
羊慎之原本正在大帐内休息,杨达匆忙闯进来,告知了桃豹领兵逃走的消息,羊慎之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桃豹,当即命令段文鸯率领骑兵前往追击,不过在夜色之下,想要生擒桃豹还是不太容易的。
邓岳等将军们则是开始攻城,桃豹撤离之后,城内剩下的那些军士,再也无心作战,纷纷投降,晋军也是遵守诺言,并没有杀害这些人,这些人还有妙用,厌次之外,还有数个城池与关隘,都需要用到这些人。
最让羊慎之没想到的,是城内那些大仓,桃豹竟然没有破坏,就这么完完整整的留给了羊慎之。
羊慎之跟着邓岳等人查看了这些库藏,石勒丧心病狂的将周围几个郡县的东西都抢到这里,放置在了此城,这里的斩获加上先前在东马岭的斩获,足以让羊慎之将战事继续到很久很久。
耿稚沉吟了片刻,“桃豹这是在示好?”
“大概是担心焚毁粮草会激怒我,全力追击,或许只是怕引起骚动,让他无法撤离...不过,示好也不是没有可能,桃豹虽然是石勒的故将,可向来很爱惜自己的性命,张宾在的时候,他跟张宾万分亲近,张宾不在了,他又开始跟石虎亲近...”
羊慎之低声说道:“如此看来,如果石勒真的死了,会有很多羯人前来投降依附。”
耿稚严肃的说道:“羯人绝不能留,生性凶残,应当全部杀掉。”
“罪大恶极的那些人,确实不能留,可其他人,若是来降,不能杀掉,今石勒治下,所谓的国人至少有数十万,如果要赶尽杀绝,会引发更大的动乱,往后的羯人军队都会全力死拼,再也不会投降,更不会弃城,这对我们十分不利。”
耿稚抿了抿嘴,跟张皮一样,耿稚跟石勒麾下这帮人有着深仇大恨,他的恨意,并不比张皮要弱多少。
“你放心吧...那些残害百姓,穷凶极恶的,便是付出再多的代价,我也绝不会饶恕...一定会杀死。”
“喏!!”
晋军杀进了厌次城,石勒费尽心思所打造的坚固防线,就此崩溃,这里乃是整个防线的核心,厌次被破之后,羊慎之故技重施,再次带着俘虏前往各地,进行劝降,得知桃豹已经撤离,其余各地的守兵也不再抵抗,纷纷望风而降。
咸和元年(326年)的三月,晋军全面平定乐陵,平原,清河三郡,彻底收复青州,并且将战线推进到了河北腹地,前锋大军攻取重合城,触角探入渤海郡,做出一副要攻克河北,消灭羯赵的模样。
与此同时,陶侃将羯赵兵力诱骗至河东后,再次回头与李矩联手,攻取汲郡,邺城直接暴露在了晋军的兵锋之下。
刘曜则趁机攻取河水东西两侧的大量土地,羯赵联络河西新依附的部落,征调大量的骑兵,艰难抵抗刘曜的袭击。
至于羊慎之在东马岭大破石勒,收复三郡,挺进河北的消息,也是在各方势力的推动下,疯狂传向了各地,引发了一连串的轰动。
第482章 两大国柱
“万岁!!!”
“万岁!!”
建康城内,迎来了一场巨大的狂欢。
前线大胜的消息传回到了国内,尽管这并非是羊慎之第一次大破敌人,可这次的胜利,跟以往都不同,这次所击破的不再是石虎的军队,桃豹的军队,不是什么偏师,是石勒的主力大军,石勒中箭,晋军正式入驻河北。
士人们最先反应过来,尽管这些人平日里多沉浸在服散,酗酒的狂欢之中,可对局势也并非一无所知,不知是谁人带的头,整个建康都开始沸腾起来。
士人们自发的走上街头,庆祝大胜,他们高声呼喊着万岁,惹得城内百姓们惶恐,可在得知大都督击破石勒主力,攻克河北要塞的时候,百姓们也开始跟着欢呼。
建康有许多的难民,其中亦有从河北千里迢迢跑过来的大族,豪强,百姓,得知家乡有望收复,众人是说不出的激动。
有几个豪商带头,在城内行善事,救济穷苦,施粥送布,为首的便是羊慎之麾下的巨商吕良生,老吕在这些年里,几乎成为了江左之内的第一巨商,他的产业包含粟米,布帛,药材,马匹,船只,书籍等等。
在羊慎之的示意下,他建立了一条条商业道路,发动其余豪商,让江左各地的经济紧密相连,形成一个大的整体,老吕最近甚至开始派船队到广州,交州,跟聚集在那里的夷商们交谈,并尝试根据他们的路线前往那些人的家乡,看看能不能带回些有用的东西。
老吕在得知羊慎之大胜的那一刻,便迅速做出反应,先是以庆祝大都督大胜的名义救济百姓,又是降低了各地书肆内的价格,以几乎白送的价格将书籍分散出去。
在淮水上的一处大商船内,吕良生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正在吩咐面前的诸多商贾,让他们响应自己,庆贺这次的大胜。
吕良生已经没有了当初那憨厚的模样,脸上多了几分严厉,身穿锦绣衣裳,傲气凌人,面前几个商贾也都是富贵模样,可在他面前却不敢有半点放肆。
“乐陵等地需要大量的药材,石勒丧尽天良,残害了很多的百姓,百姓们需要重新建造房屋,需要重新开垦土地...”
吕良生不慌不忙的说着,“还是老规矩...谁能拿出最多的东西,便由谁去。”
商贾们抬起头,开始争抢这几个前往乐陵的名额,开始彰显自己雄厚的财力。
吕良生并不意外。
对面前这些商贾们来说,钱财固然重要,但绝非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乃是大都督,为大都督效力的机会,千金难得,光是看面前的吕良生就知道了。
吕良生有着大都督庇护,他的商队能在整个大晋的治内畅通无阻,无论是交广,宁梁,是中原,青徐,没有人敢为难他的商队,他的生意也因此越做越大,有种官商的感觉,大都督甚至会跟他下达命令,让他来做一些重要的事情。
这种身份,众人都是求之不得。
在争夺之后,老吕确定由两位商贾来负责运输事,他又吩咐其余的商贾们,要在中原,交宁等地,多行些好事,大都督很重视这些,做好了这些,他方才让众人离开。
城内的狂欢由士人带领,由豪商赞助,各地都相继出现了类似的狂欢景象。
......
乌衣巷。
“明公....城内许多大臣都觉得惶恐,是不是要正式出面,稍加遏制?”
“士人们出来游荡也就罢了,连百姓们都不务正业,连带着中军都在起哄,只怕对大事不利....”
王邃小心翼翼的坐在一旁,看向面前的王导,开口劝道。
王导坐在上位,意气风发。
在今年,在诸多大臣们的建议下,朝廷依照汉朝制度,罢去司徒之设,以职权归于丞相,正式拜王导为丞相。
这比历史上还要早了十年,这个提议几乎没有任何的反对,一方面,朝中那些不满王导的势力都被大都督清扫干净,没有人再敢反对,另外一方面,大家都对老王有所期待。
有亲近大都督的,想让他得到更多的职权,好来帮衬大都督,有不亲近大都督,想让他得到更多的职权,来限制大都督。
王导拒绝了几次,无奈接受。
成为丞相之后,国内大小事,全部落在了王导一人的手里,皇帝年幼不能处理朝政,王导就成为了实际上的‘江东之主’,三台皆听他号令,朝堂大小事,皆由他一人决断。
其余顾命大臣,除了正在北边的大都督,与他的身份都不对等,已经成为了他的下属。
老王起初是有些惶恐,可随着坐稳了位置,老王就愈发的得意,当然,并非是滋生了野心,只是,他可以大展身手,施展自己的抱负了。
朝堂之内,没有‘奸贼’,从上到下,皆是‘贤人’,皇权几乎没有,诸事由贤人老爷们一同商谈,老王所期待的时代终于到达。
王导听着王邃的话,很不高兴。
“大都督在前线获得如此大胜,正该普天同庆,怎么还有人觉得惶恐呢?”
“他们是想指责大都督要谋反吗?”
王邃急忙摇头,“岂敢,只是有商贾打出大都督的名义,拉拢愚民,霸占贸易,轻视贤人....”
“哦...是这么一回事。”
王导轻轻抚摸着胡须,“那他们想怎么样呢?”
“许多人认为,北伐耗费大量的国力,而如今商贾颇多,家产丰盛,又不事生产,或可加商税,用他们来弥补国力。”
“这件事,大都督是不可能应允的。”
王导平静的说道:“我虽是丞相,但是对一些大事,却也不能不跟大都督商谈,自行决定,大都督还指望着通过这些商贾来恢复中原各地的生产...他们的想法我很清楚,但是,最好还是不要去想会激怒大都督的事情,让他们想想别的办法,如果合适,我会应允。”
王邃低头称是。
王邃转身离开,在他离开之后,又一人快步走进了书房,风尘仆仆。
看到来人,王导甚是激动,急忙起身,关了门。
“如何??”
进屋的乃是王悦,他看起来有些疲惫,可脸上却满是笑容,“见到了,极类母!哈哈,有富贵气....”
王导先是一喜,又抱怨道:“怎么不多待些时日??”
“她独自一人,她也是固执,之前让她回建康也不肯!”
王悦偷偷瞥了眼王导,“母亲没跟着回来,母亲留在她身边了...说是要等大都督回来。”
“你母亲留在广陵了?”
王导的眼角挑起,脸上似是多了些笑容。
“好,我知道了。”
王导又交代道:“既然回来了,就早些去拜见陛下,陛下的启蒙诸事,不可轻视,这才是重中之重,你知道吗?”
王悦急忙低头,“我知道了。”
当下教导小皇帝的差事落在了王悦的身上,王悦却没有急着离开,他开口说道:“我出发之前,韶仪说了些事....”
“她说什么?”
王悦严肃的说道:“有人找到了广陵,向大都督府告状,声称有人自行设卡,为难商队,在土断之际,还想以白籍夺人产业,韶仪十分生气,已经将这件事写信告知给大都督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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