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1984:我太忠诚了 第1185节
院子里有一个喷水池,池中央立着一座小型石塔。
凌晨三点,第一批人从山下沿坡道走上来。
这群人穿着深色衣服,背着背包的年轻人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塑料桶的中年人跟在后面。队伍在距离铁门约五十米处停下来,领头的人蹲在路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队伍分成三组,一组绕到后墙,一组守在正门,一组散到两侧的坡地上。
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从背包里掏出喷漆罐。几个年轻人打着手电筒照亮地面,把蜡烛和花束从纸箱里取出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铁门两侧。
凌晨四点半,住宅外围已经聚集了超过三千人。
后墙上用喷漆喷了一行韩文:“全斗光滚出来”。
正门口的铁门外面缠了几圈铁链,铁链末端挂着一把大铁锁。
铁门两侧的墙根下摆满了白菊花束和白色蜡烛,透明的塑料杯里插着蜡烛,烛火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几个穿黑色丧服的中年人把遇难者遗像靠在墙根上,每张照片都用塑料薄膜仔细包好,薄膜上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姓名、年龄、职业。
凌晨五点,光州事件遇难者家属约五百人抵达。
大部分人穿着黑色传统丧服或白色素服,年长的女性手里捧着遗像,年轻些的男人提着装满白菊花的竹篮。
在野党民主派议员团体约两百人乘大巴到达山脚,步行上山,在住宅东侧用折叠桌和易拉宝设立了临时记者采访区,挂出了“国会光州真相调查委员会”的牌子。
白领员工团体、教会团体、人权律师团体陆续抵达。
到清晨六点,包围住宅的人数已经超过两万。
整个山坡被填满了,坡道两侧的灌木被踩倒,草坪上踩出了密密麻麻的脚印。
住宅正门前拉起了一条巨大的白色横幅,黑字写着:“严惩光州刽子手”。
后墙外,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用竹竿挑着一面涂成黑色的太极旗,旗帜上用红漆画了一个叉。
几个年轻人把全斗光的黑白照片放大打印出来,在脸上画了红色的叉,贴在住宅外墙上。
一个中年妇女把光州事件的现场黑白照片做成巨大的展板,立在住宅正门外,展板下方用红字写着:“七年前的子弹,今天还在我们心里”。
住宅内部,全斗光早已撤离。
凌晨两点,林小虎亲自带着三辆黑色轿车从后山的一条碎石路悄悄接走了他。
此刻住宅里只剩下几个留守的管家和保镖,他们躲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储藏室里,透过门缝看着外面越聚越多的人群。
清晨六点,天色大亮。
几个领喊人开始带节奏。领喊人站在从附近超市搬来的塑料箱上,用扩音器带着周围几百人喊“光州永存”,喊三遍,然后换“民主不死”,再喊三遍,再换“追究责任”,喊三遍之后停下。
周围人疯狂鼓掌,然后安静下来等下一轮。不同区域的口号在住宅上空交替响起。
白领员工团体在合唱《晨露》,旋律低沉。
教会团体站在人群外围,手持十字架和蜡烛,明洞天主教堂的人举着“正义与和平”的横幅,牧师带领周围人做祷告,每念一个遇难者的名字,人群中就有人低头拭泪。
各大电视台摄制组已经在住宅外围架设了机位。
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的记者卡琳珊站在住宅东侧的一个土坡上,对着镜头用英语说:“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韩国前总统全斗光的私人住宅外,今天清晨这里聚集了超过两万名示威者。”
首尔电视台的记者申才顺站在住宅正门外,对着镜头用韩语说:“观众朋友们,我现在在全斗光前大统领的住宅外,现场气氛非常紧张,示威者已经将住宅完全包围。”
住宅东侧,在野党议员团体架设了一个临时大屏幕。
几个技术人员从一辆改装过的货车上卸下屏幕,用铁管支架撑住,接上了发电机。
屏幕旁边放着一排电视机,同样接上了电源。
八点整,临时大屏幕和旁边一排电视机同时黑了一下,然后跳出了统一的画面。
一个深棕色办公桌的近景,桌面上放着一份讲稿,讲稿旁边是一支钢笔和一个白瓷茶杯。
画面右上角有一行白色小字:“前大统领全斗光特别声明”。
全场两万多人同时安静下来。
全斗光出现在屏幕上。他穿着深色西装、白衬衫、暗红色领带,坐在办公桌后面。
背景是简洁的米色墙面,右侧立一面太极旗,左侧是一个白瓷花瓶。
他面前放着讲稿,偶尔低头看一眼,开始宣读声明。
“我对当年光州事件表示歉意。”
“七年前的那场事件,是韩国现代史上最沉痛的一页。”
“作为当时负责国家秩序的最高责任人,我深感责任重大。”
遇难者家属区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低声说“他终于道歉了”。
她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始流泪。
一个年轻的女性双手合十向天空祷告。
全斗光继续说着:“当年有别有用心的人从中煽动。”
“对面势力派遣特工渗透到光州市民中间,散布谣言,制造恐慌。”
“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被蒙蔽、被鼓动,与维持秩序的安保人员发生冲突。”
人群前排最先炸锅。
领喊人一把抓起扩音器,大声喊道:“他在说什么?”
“他说我们被敌人利用?”
“他说光州市民是被蒙蔽的?”
嘘声从人群中往外扩散。
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大喊“光州人民不是暴徒”。
遇难者家属区一个老母亲松开了子女的手,自己慢慢坐回地上。
“后来事件扩大化,我不得不下令维持秩序。”
“无论如何,我对所有在事件中失去生命的人表达深深的歉意。”
人群中开始有节奏地喊着口号:“撤回声明!”
“审判全斗光!”
“枪毙全斗光!”
正门口,最前排的十几个年轻人冲向铁门。
一把断线钳剪断了铁门上的铁链,铁链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铁门内侧还锁着一道横闩,几个年轻人推了两下没有推开。
一个穿黄色背心的男人从旁边抱起一块从花坛上撬下来的水泥砖,用力砸向门锁,横闩断裂,铁门弹开。
人群涌进院子。
愤怒的示威者用横幅杆子抽打院内的松树,枝条断裂,针叶散落一地。
草坪上的装饰石灯被踢倒,碎成几块。
喷水池的石塔被推倒,水从断裂的水管里喷出来。
正门的玻璃门被花盆砸碎。
花盆砸在玻璃门上,玻璃渣铺了一地,人群踩着碎玻璃涌进客厅。
客厅里的家具被掀翻。
真皮沙发被推倒,茶几被掀了个底朝天,烟灰缸和茶杯碎了一地。
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从墙上扯下一幅装裱好的书法作品,搁在膝盖上折断,扔在地上踩了两脚。
餐厅里的餐桌被推倒,椅子被一把一把扔出窗外。
厨房里的冰箱门被拉开,储存在里面的食物被扫到地上,泡菜汁溅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
储物间的门被撞开,里面的红酒柜被推倒,几十瓶红酒砸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
二楼,管家和两个保镖躲在走廊尽头的储藏室里,一个穿运动鞋的年轻人一脚踹开了门。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人把三个人从里面拖出来,夺走了他们的手机。
领头的人揪住管家的衣领,问了两遍“全斗光在哪”,管家吓得浑身发抖,声音发颤地说全斗光昨晚就走了。
领头人松开手,管家瘫坐在地上。
一个穿马丁靴的男人狠狠踹开了全斗光的卧室门。
卧室很大,床铺整齐。
衣柜被人拉开,里面的西装和衬衫被扯出来扔在地上。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把衣柜整个推倒,衣柜倒下来的时候发出巨大的闷响。
书桌上的文件和笔记本被人扫到地上,有人把书桌抽屉全部拉出来,把里面的东西倒在地上用脚翻找着。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找到了一本相册,翻开来看了一眼,然后用力扔出窗外。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一个中年女人拿起相框用力摔在地上,玻璃碎裂。
一个年轻人在墙上用喷漆喷了一行大字:“全斗光,出来受死!”
红漆顺着白墙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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