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了谁给资本打工啊 第414节
耿直没回答方案,而是问了一句:
“李学长,聊方案之前,我想先听听你对吱付宝的看法。”
李建军微微一怔:“耿学弟,你具体是指对吱付宝哪方面的看法?”
“各方面都可以聊聊,不限方向,我想听听李学长对吱付宝的全方位真实评价。”耿直道。
李建军身子缓缓靠回椅背上,沉默了。
他对吱付宝可太熟悉了,对吱付宝的思索可太多了。
李建军认为,在技术角度看,吱付宝的支付系统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和CUPS比起来,他们的一些架构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但他们做对了一件事:先让用户用起来,再慢慢完善。这与银联[把所有问题都想清楚了再动手]是截然相反的。
这两者思路,前者看起来很粗糙,但结果证明,前者更快、更能获得市场。
2011年Q1,吱付宝的日均交易额接近30亿元,在第三方互联网支付市场的份额已经达到50%,成了妥妥的行业老大。
对吱付宝,李建军既欣赏又羡慕,还带着不甘与担忧。
十几秒后,李建军才语速不快地开口:
“从商业和技术创新角度来看,吱付宝做得非常漂亮。”
“它用一个电子钱包,解决了线上交易的信任难题,把支付从卡组织的管道里抽离出来,直接连接了商户和用户。这是了不起的模式创新,这个我还是很佩服的。”
“他们的系统架构、风控模型、用户体验,确实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市场占有率说明了一切。”
耿直微微点头,开口道:
“那李学长认为,银联在第三方互联网支付市场被吱付宝远远甩开,输在哪里呢?”
李建军没有任何犹豫,便回答道:
“银联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场景。”
他端起茶杯,但没有喝水,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继续分析道:
“商户用银联,是因为银联是标准,不用不行。消费者用银联,是因为他们的银行卡有银联标识。但这是被动使用,不是主动选择。”
他放下茶杯,继续道:
“但吱付宝不一样。像是陶宝网,就是一个巨大的场景。用户在购物的场景里,天然需要支付。吱付宝嵌在里面,用户就用了。像你们最新上线的美団团购,也是一个大场景。”
耿直点点头,没有发表意见,等待李建军继续滔滔不绝。
“银联没有自己的场景,我们只能等用户去POS机刷卡,等用户在ATM机器上取钱,这本质上是一种等待的商业模式。”
说到这里,李建军苦笑了一下:
“所以我有时候就在想,如果银联能做一个场景就好了。哪怕是一个小场景,比如能交个水费、电费、煤气费,至少能让我们和用户之间,有直接的、主动的联系。”
耿直闻言,眉头微挑:“那银联为何不尝试做呢?”
“银联的性质决定了,我们不可能做这些事。”李建军无奈摇摇头。
耿直微微颔首。
他捕捉到了李建军的情绪变化,从欣赏到羡慕,从理性到感性,这是一个被场景思维困扰了多年的支付专家。
耿直微微颔首,喝了口大红袍,随即又问道:
“所以,李学长对吱付宝是充满欣赏的、羡慕的喽?”
“那肯定不是这么简单。”
李建军说罢,表情开始认真起来。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像是在够了一个边界。
“相较于欣赏,我更担忧吱付宝。”李建军缓缓开口道。
“怎么说?”耿直问。
李建军抬起头,看向耿直,思索了片刻,还是准备讲了出来:
“银联的高级管理层有一个共识:吱付宝现在的体量,已经是大而不能倒的级别了。但它不再央行的直接监管体系里,它是一家由马杰克等人控制的企业。”
李建军脸上的愁容渐起,喝了口水,继续道:
“如果有一天,吱付宝的业务规模大到足以影响金融稳定,而它的股东决策和上面的货币政策方向不一致,那会发生什么?”
李建军像是在等耿直顺着自己的思路开口回答,但耿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建军。
李建军等了几秒,便自己斟酌着措辞,自问自答:
“我担忧的不是吱付宝的技术,也不是它的商业模式。我担心的是它太强了,强大到没有对手。没有对手的企业,很可能就会出问题。”
“垄断支付市场,就垄断了规则,垄断了定价权,垄断了数据。一个企业控制这些,合适吗?”
耿直注意到,李建军的语气里有担忧,也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作为银联核心高管的使命感。
他端起茶杯,又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才道:
“所以,我总结一下,李学长对吱付宝有欣赏、有羡慕、有担忧,那有没有不甘?”耿直继续试探。
李建军闻言,忽然笑了。
“不甘,这种情绪,说起来可能有些小家子气,但确实有。”
李建军继续道:
“银联做了马上十年,我们定义了银行卡的规则、清算的规则、风控的规则。我们让所有的商户、所有的ATM机,都按照我们制定的标准来运作,这才是支付行业的基础设施。”
“这就跟你们明矾科技曾提过的,微服务要做行业的水电煤是一个道理。”
耿直认同地点点头:“明白。”
李建军微微摇头,声音逐渐低沉下来:
“但吱付宝出现之后,情况变了。他们不跟我们走同一个标准,他们自己见了一套账户体系、支付协议、风控模型,一套看起来似乎对用户体验更好的模型。”
“他们的模型肯定不如银联健全、安全,但很多用户不在乎你用的什么标准,他们只在乎能不能付款,当越来越多的用户习惯用吱付宝付钱时,银联的标准就不是唯一标准了。”
李建军一开口就停不下来。
这些话,他早已思索过N多遍,但他在银联内部是不能说这些话的。
今天面对耿直,他不吐不快。
吐出来,心里突然舒坦了许多,仿佛一块大石落了地。
他端起茶杯,大口喝了两口,似乎是要压下心中这股复杂的情绪。
耿直耐心地听李建军讲完,看着他,没有急于接话,但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等李建军自我消化完,耿直突然问了一句:
“李学长,你讲了那么多,你有没有想过要改变这一切?”
噗嗤……
李建军闻言,突然忍不住笑了。
“耿学弟,能改变谁呢?”
“改变吱付宝?咱们根本管不着人家啊!”
“改变银联,像吱付宝学习?银联的体制决定了,这更不可能啊!”
耿直脸色很平静,缓缓开口道:
“改变不了体制,就从体制里跳出来啊!改变不了吱付宝,就做一个比吱付宝更好的产品啊!”
李建军顿时愣住,他完全没料到耿直会这样回应。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耿直,一时间突然感觉这次的话风不太对。
跳出体制、做一个比吱付宝更好的产品,是什么意思?
我邀请耿学弟过来,不是要听银联的新解决方案的吗?
我俩怎么就滔滔不绝聊了这么多吱付宝的东西?
而且还基本都是我在讲?
耿直看着满脸疑惑的李建军,身体微倾道:
“李学长,我听你讲了这么多,我同意你对吱付宝的分析、判断。”
“吱付宝是由金融而互联网,它现有金融思维,再用互联网技术改造支付体验。它从银行体系里挖人,从银联的规则里学习,然后用互联网的速度把这一切放大。”
耿直顿了一下,开口道:“但,如果反过来呢?”
李建军眉头微动:“反过来?”
“对,反过来。”耿直继续解释,“由互联网而金融,即先有互联网产品,再把金融服务嵌入进去。”
李建军一时没懂,认认真真倾听着耿直的这一理论,不由得问道:
“这个该如何理解?请耿学弟再解释解释。”
“用户不是因为想支付才打开一个APP,是因为他本来就在那个APP里聊天、社交、看内容,然后顺便完成了支付。”
耿直说完,看到李建军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不是反对,而是在认真思考。
他继续道:“微信有上亿用户,这些用户每天打开微信的平均次数接近二十次,他们已经在微信里聊天、分享,而且开始通过微服务点外卖、逛团购网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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