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档少年时 第362节

　　张云起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在凯宾斯基大酒店套房里，他的影子投射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

　　套房以欧式风为基调，搭配了深色的胡桃木雕花家具与真丝刺绣软饰，地毯纹样繁复厚重，落地丝绒窗帘已经合上，鎏金台灯的光拧到了最小，在幽暗的光里，时间就这么静静地流淌着，一袭白裙的李雨菲坐在地毯上，双手抱膝，神情专注，挺翘的鼻子架在那张绝美的脸蛋上，格外生动，看着屏幕里的《东京爱情故事》，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

　　这部日剧李雨菲似乎之前有看过，她并没有从开头看起，不过张云起也不知道她已经看到了第几集。

　　张云起看的是心不在焉。

　　酒他倒是喝了不老少，一边和李雨菲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聊天，一边时不时喝上两口老燕京。

　　李雨菲忽然说：“云起，给我也拿一罐啤酒吧。”

　　张云起笑了笑：“你应该不喝酒的吧。”

　　李雨菲笑着说：“今天想喝一点。”

　　张云起没有再说什么，开了一瓶啤酒递给李雨菲，李雨菲轻轻抿了一口，涩涩的感觉很快就浮现在了她那张俏美的小脸上，过了会儿，她忽然侧头说道：“对了，你觉得这个完治怎么样？”

　　张云起喝了口啤酒，实话实说：“完治确实配不上莉香，莉香不应该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当然，我不是说完治对莉香完全没有感情吧，只是这种感情是自私的。”

　　李雨菲也抿了一口啤酒，笑了笑：“问题是什么样的感情不自私呢？不自私的感情说明爱的还不够深，爱的够深还能够放手，说明感情已经到了自私也没有用的地步。其实，在感情里面，我们越是绝望，越要体面。”

　　这段话让张云起想了好一会儿，他点点头：“这话很有道理。”随后他又说道：“你也没有谈过恋爱，为什么对这些事看的这么透彻？”

　　李雨菲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或者是她不想回答，过了会儿，她笑着说：“忽然想起莉香说过的一句话，我很喜欢。”

　　张云起下意识问道：“什么话？”

　　李雨菲侧了下头，看了眼张云起，但并没有停留很久，她就把目光转向了侧面散发着暖光的台灯：“完治，我喜欢你。就是喜欢到整个世界的森林都倒下，也没有关系。”

　　奢华的套间里变得安静起来，只有电视机里的声音，张云起端起啤酒喝了两口，李雨菲收回目光，说：“其实这部日剧我已经看过一遍了，是和一个朋友一起看的，她感动的泪流满面，但我没有她那么强烈的感受，当时我一直在想，完治明明心里暗恋着其他女生，却还和莉香在一起。这是很自私的。那么莉香明知道完治心里喜欢的是其他女孩，却还要追求完治，缠着完治，这又是不是另一种自私的表现呢？”

　　张云起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孩在人性层面的绝顶聪慧，轻而易举就能洞悉复杂感情背后的本质，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不偏执，不纠缠，不轻易点破。

　　张云起说道：“这个看法很新颖。”

　　李雨菲笑，随后她搁下啤酒罐，靠在沙发上看着张云起说：“云起，今天晚上让你陪我看电视，会不会觉得我有些冒失了？”

　　张云起道：“怎么会。”

　　李雨菲一只手撑着白皙的下巴，说：“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燕京的前两天，我舅舅叫我吃饭，我去了，然后在饭局上遇到了那个陆远舟，他竟然主动提起了在江川发生的事，当时我舅舅说了你几句。”

　　张云起问：“你舅舅说我什么？”

　　李雨菲直接说：“莽撞、无礼、粗鄙，像个没见识没文化的暴发户。”

　　张云起捏着啤酒罐喝了一口：“你把这些告诉我，不怕我记恨你舅舅？”

　　李雨菲说：“如果你是在意别人看法的人，就不会在高一的时候就背着蛇皮袋一路闯到今天了。”

　　张云起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李雨菲伸了下腰，从地毯上坐了起来，过了会儿，她微微笑着说：“其实我舅舅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陆远舟竟然在那种场合下竟然会替你说话，他说那只是年轻人之间一时的意气之争，说你们已经和好了，你还是很优秀的，你惊讶么？”

　　张云起点点头，其实这个女孩什么都看得穿，但这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宰相肚子能撑船，能有这么大的度量，他可比我优秀多了。”

　　李雨菲淡笑了下，随后起身打着光滑的赤脚走到270°落地观景窗前，她伸手拉开丝绒窗帘，窗外夜色深深，凯宾斯基后庭的古典园林里寂静无声，远方的城市天际线，是一望无际的黑。

　　她仰头看着天际的黑，小脸带笑，声音平静，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呀，他很优秀，当时我妈妈也在，我妈妈比谁都觉得他优秀，觉得他长得英俊，事业有成，家庭出身优异，还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性格开朗，年龄也刚刚好，只比我大四岁，好像一点缺点都没有。”

　　说到这里，李雨菲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沙发上的张云起，目光深深，眼眸里仿佛蕴含了夏日的露水：“吃完饭后，我妈妈甚至还热情的叫他有时间去家里做客，我妈妈的那个样子，我从来没有见过。”

　　这应该是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少女心事吧。在这寂静无声的夜里，张云起默默地看着女孩白色睡裙下的纤细身影，那张笑容灿烂的小脸上，似乎夹杂着一丝丝说不清的情绪，一点点道不明的无助。

　　这时候，电视机里传来一阵轻音乐，然后跳出了《东京爱情故事》的结局画面。

　　画面里已经是多年以后了。

　　完治与莉香这一对已经走向不同人生的旧恋人在街头重逢，莉香的笑容依然灿烂，一直到完治的背影远去，然后，响起了那句名垂日剧史的经典台词：“所谓恋爱，只要参加了就是有意义的，即使没有结局。”

　　*****

第564章 基金

　　夜深了。

　　空气之中有几分春燥。

　　张云起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床边的台灯散发着幽幽的光，空气之中仿佛有一股熟悉的暗香浮动。

　　他怎么也睡不着。

　　这时一只嗡嗡叫唤的苍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苍蝇正趴在对面的墙壁上。

　　旁边还有另外一只，冷不丁地飞起，居然落到前一只苍蝇的背上。

　　不用说，这个家伙肯定是公的。

　　母苍蝇似乎觉得很没有面子，说干就干，这哪成呀？所以她不满地“嗡”的一声，抖擞着飞了起来，换了个地儿。

　　公苍蝇知难而上，在空中画了一条优美的弧线，再次骑在她的背上。

　　这么优雅和痴情的追求，即便是人也扛不住，更何况是只苍蝇呢？

　　母苍蝇也来劲了，没有立马反抗，而是顺从地趴着不动，公苍蝇受到鼓舞，又振翅飞起，在空中画了一个心形，再次趴到了母苍蝇背上。

　　母苍蝇终于被公苍蝇的穷追猛打彻底击倒了，它们就这么骑着，同时飞起，真正达到双宿双飞的状态，共同画了个圈子后，最后落到墙上交配。

　　“嗡嗡嗡……”的叫声也显得更聒噪了，撩拨着深夜未眠人。

　　张云起从梦里悠悠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是大亮，他抬眼看了下时间，特么的，都已经中午了。

　　这时候胡志标已经出门办事了，张云起昨天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爱华VCD影碟机超级纠错擂台赛的事儿，有他忙的了。

　　张云起洗漱完之后，直接给李雨菲打了个电话：“起来没？”

　　李雨菲说：“起来啦，我和小凯已经出去玩了，想着你昨晚睡得晚，没叫你。”

　　张云起说行，挂了电话。

　　过了会儿，王贵兵和刘明来了。

　　他们是来汇报数字光盘产业专项基金的事情。

　　爱华电子的具体运营张云起也就是打打嘴炮，画画大饼，具体的事儿还得胡志标落地。怎么搞钱确保体系越来越庞大的爱华电子资金链稳健，才是他这个董事长考虑的重中之重，所以这次来燕京，他最关心的就是数字光盘产业专项基金。

　　这个专项基金是由国家经贸委、工业部、科技部等部委联合设立和管理的，核心目标就是通过低息贷款、财政补贴等方式，支持企业突破机芯、解码芯片等“卡脖子”技术，降低对外依存度。

　　基金额度至少十个亿。

　　额度这么高，又是国家级基金，筛选评审标准自然非常严格。

　　首先，具备技术基础、规模化生产能力和市场影响力是入门门槛，其次就是要被地方政府和部委列为重点推荐对象。只有这样，才能够确保基金使用效率和示范效应。

　　这个事情张云起来燕京之前已经和省里面做了汇报，他在方案中提出的获得专项基金的核心逻辑就是以行业龙头身份，将企业技术升级需求与国家战略目标深度绑定，并通过可落地的方案证明其“突围可能性”。

　　战略契合度+执行力+政策资源整合，这三者爱华电子都不缺，而这正是张云起认为他能不能成功拿下这个基金的关键。他也相信，这个模式一定会是后世企业申请政府产业基金的历史标准范本。

　　至于具体的申报流程，那就相当复杂了。

　　这段时间刘明已经带领团队推进前期的准备工作与项目规划。

　　刘明通过湘南经贸委、江川市政府拿到专项基金申报细则，已经在填写《项目申请书》，里面的核心内容就是机芯国产化的技术路线（如逆向工程飞利浦机芯、改进生产工艺）、时间节点等结合的技术方案，其次就是这个事儿所带来的经济与社会效益，产业链带动效应，还有财务计划，企业资质证明等等。

　　当然，这中间最难的部分就是联合内部研发团队和外部专家评估国产机芯研发的技术路径，明确需突破的关键环节（如光学头精度、伺服系统稳定性），规划生产线建设、研发投入、专利授权等成本，进行技术可行性研究，资金需求测算等等。

　　这事儿一时半会根本搞不定，但项目必须得推进。

　　地方政府推荐函是没什么问题的。

　　江川市政府已经出具正式文件，向部委推荐并强调爱华电子对地方经济的支柱作用，而税收返还、土地优惠等配套支持江川市已经全部落实到位，并且联合省国投总公司入股了爱华电子。

　　要知道，为了防止套取无息基金挪做它用的情况，地方政府的配套支持是申报的必要条件，而在VCD影碟机行业，这时候全中国也只有爱华电子真正做到了和省市两级政府形成了深度绑定合作。

　　总的来说，这个国家级专项基金就是90年代末中国产业基金扶持政策的典型模式：“部委定方向—地方推企业—部委联合评审—资金跟进度。”

　　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部委联合评审，联合评审主要包括三个环节，资质初审、专家评审会和部委终审与公示，而这几个环节里面，重中之重的则是专家评审，专家评审由科技部牵头，组织光学存储、机械工程等领域专家，对技术方案可行性进行质询，评估技术路径是否规避国际专利壁垒，设备采购清单是否合理，国产机芯性能能否达到进口产品标准，然后进行现场答辩。

　　眼下爱华电子在VCD产业的硬实力不输国内任何一家同行，连新科这时候也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吃灰，但软实力该发挥的还是要发挥，商务要走的必须得走。

　　张云起这次来燕京，就是要打通国内的光学存储、机械工程等领域专家网络，这一撮人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哪家企业能够入选。

　　当然，专家评审会的专家名单不会提前对外公开，不过大家都是混这行的，这行眼下国内的人才专家也有限的很，一些信息是可以间接推测出来的。

　　王贵兵就给张云起带来了一个信息，湘南驻燕京办事处主任魏楠魏主任通过关系邀请了好些个技术大拿，通知张云起星期一去开个产学研座谈会。

　　湘南驻燕京办事处的一大职责就是加强与在京湘籍人士、社会各界人士等联络，争取其对湖南的经济社会发展提供支持帮助。张云起来燕京之前，省里的大内总管刘民生就和魏楠主任打过招呼了，要不然怎么可能连张云起的面都没见着他就这么卖力办事。

　　张云起问道：“有哪些单位的专家？”

　　刘明说道：“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李言达院士，他在信号处理、数字电路设计、激光技术很有研究，还有精密仪器与机械学系金国潘院士，这是中国光学工程泰斗级人物，他的团队现在在主攻光学头设计和制造技术，另外还有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张钹院士，中科院光电研究所是副所长廖思明，还有中国电子学会的会长章一旦等等。”

　　张云起点头，这个团队够牛逼了，看来刘民生给到魏楠主任的这个招呼，力度足够大。

　　要知道，数字光盘专项基金的评审专家都是来自国内权威科研机构，大概率就是中科院、清华大学、中国电子学会的主要领导，当然，就算不是，这样的人物他也要好好笼络起来，因为可以在技术攻关与专利储备、人才培养与行业输送和爱华电子展开深度合作。

　　至于怎么笼络，这事儿不难办。张云起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对王贵兵和刘明说道：“跟我去湘南驻京办一趟。”

　　两人点头，陪同张云起离开凯宾斯基大酒店，乘车直奔位于HD区花园路街道马甸南路2号的湘南驻燕京办。

　　在路上，刘明和魏楠主任打了个电话，王贵兵对张云起说道：“对了，老板，王京花找到了，你说她现在在给大明星陈道明做经纪工作，我打听一下就找到了。”

　　张云起点头：“找个时间，帮我约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