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的模拟器系统 第466节
白烟腾起。
刺鼻的焦糊味瞬间盖过了山间原本清冽的空气。
林允宁顾不上烫,伸手进桶里去捞。
捞出来的只有一团黑色的湿浆。
字迹糊成了一团,轻轻一碰就碎了。
没了。
这一桶,或许就是关于“母题(Motives)”的终极推导。
现在它们变成了泥。
林允宁跪在泥地上,看着那一手黑灰,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块铅,堵得喘不上气。
“Fous le camp!(滚开!)”
一声暴喝在头顶炸响。
亚历山大·格罗滕迪克站在两米外。
他比照片上老了很多,穿着一件沾满泥土和草屑的旧工装,膝盖处打了补丁。
那顶破草帽下,一双灰色的眼睛浑浊却凶狠,像是一头领地被侵犯的老狼。
他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铁锹,铲刃对着林允宁,没有任何犹豫地挥了下来。
“当!”
铁锹砸在林允宁脚边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
“滚出去!”
老人咆哮着,法语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谁让你们进来的?滚!”
林允宁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两步。
“格罗滕迪克先生,请您听我说……”
林允宁举起双手,试图展示自己没有恶意,“我是林允宁,一名数学家。我解开了您留在车票上的……”
“我不管你是谁!”
老人根本不听,他再次举起铁锹,这一次是横扫,“这里没有数学家,只有种地的农民!带着你的那些垃圾滚回城市去!别用你们的脏鞋踩我的地!”
那是绝对的敌意。
没有任何沟通的余地。
林允宁僵在原地,手里还在那张皱巴巴的车票。
他设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哪怕是冷漠,哪怕是嘲讽。
但他没想到是这种纯粹的驱逐。
就像你满怀虔诚地去朝圣,结果神明拿着扫把要把你当苍蝇一样拍死。
“走!马上!”
格罗滕迪克喘着粗气,因为激动,他的脸涨得通红,身体在发抖。
林允宁咬着牙,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他往前迈了一步,试图把车票递过去:
“先生,我证明了几何朗兰兹猜想,关于朗兰兹互反猜想,我也……”
“我不听!那是魔鬼的语言!”
老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把铁锹往地上一插,转身就往屋里走,“我要放狗了!”
这下彻底完了。
林允宁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沟通的桥梁断了,甚至连地基都没打下。
就在这时。
格罗滕迪克走到院子一角的菜地旁,那里有一丛乱糟糟的灌木,被几根粗壮的枯藤死死缠绕着。
老人似乎是想发泄怒气,弯下腰,伸手去扯那根枯藤。
但他太老了,手上的关节肿大变形。
他用力扯了几下,枯藤纹丝不动,反倒是一根尖刺扎进了他的虎口。
老人哆嗦了一下,嘴里骂了一句脏话,但那股倔劲儿上来了。
他不想用工具,就想用手把这该死的藤蔓扯断。
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一踉跄,差点摔进泥里。
林允宁下意识想上去扶。
一只手比他更快。
沈知夏放下了登山包。
她没有说话,径直走过去,一把扶住老人的胳膊。
格罗滕迪克警惕地甩开她,眼神凶狠。
沈知夏没理会他的抗拒。
她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红色的瑞士军刀,熟练地拨开剪刀那一层。
“咔嚓。”
枯藤断了。
动作干净利落,那是常年处理运动器材练出来的准头。
“咔嚓、咔嚓。”
几下之后,那根勒死玫瑰的“绞索”被清理干净。
沈知夏收起刀,站起来,指了指那丛终于舒展开的野玫瑰,又指了指老人的手。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创可贴,递了过去。
依然没说话。
只是笑了笑。
那个笑容没有欲望,没有崇拜,充满了亲和力。
就像是在路边看到邻居大爷提不动米袋子,顺手搭了把手。
格罗滕迪克盯着那张创可贴看了很久。
那种凶狠的眼神,慢慢软化了一点点。
他没有接创可贴,而是哼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土。
“这东西……”
老人嘟囔了一句,“吃肥太多了,长疯了。”
他看了一眼沈知夏,又厌恶地瞥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林允宁。
“那个女娃娃,谢谢你,你可以进来喝口水。”
老人指了指屋门,然后指着林允宁,脸立刻板了起来,“你,待在外面。别让你的气味进我的屋子。”
说完,老人转身进屋。
林允宁傻眼了。
“这……”
沈知夏回头冲他眨了眨眼,做口型:等着。
……
林允宁站在寒风中,看着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把他和真理隔绝在两个世界。
他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在院子里转圈。
透过满是灰尘的毛玻璃,他能模糊地看到屋里的情形。
壁炉里生了火。
沈知夏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捧着一个缺口的搪瓷杯。
格罗滕迪克坐在她对面,正在剥土豆。
两人似乎在聊天,但看起来并不像是在谈论高深的数学。
林允宁凑近窗户,试图偷听。
哪怕只听到一个关于“上同调”的单词也好。
但他失望了。
“……这雨下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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