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238节
“走吧。”
“去火车站买票。”
“现在。”
听到严援朝这句斩钉截铁的“现在”,李诚儒先是愣了半秒,随即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笑得像一头终于等到猎物出洞的老狼。
他什么也没问,二话不说,一把抄起墙角那两个同样沉重的行李包,另一只胳膊像铁钳一样,把那个装钱和信的油布包紧紧夹在腋下,用肩膀就把那扇薄薄的木门给撞开了。
“跟紧了!”
他回头,对着还有些发愣的严援朝低吼了一声,整个人就像一辆人形坦克,一头扎进了筒子楼那昏暗狭窄的楼道里。
那股子混杂着公共厕所、蜂窝煤和隔夜白菜的、独属于这个年代的窘迫气味,让刚刚下定决心的严援朝,又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就是为了逃离这种味道,才迈出的这一步。
他不再犹豫,紧了紧肩上的帆布包,跟上了李诚儒的脚步。
一路无话。
直到他们被BJ站那如同凝固水泥的人潮给堵在了广场上。
李诚儒那辆破吉普根本开不进来,只能停在几百米外。
“妈的,人比前门楼子还多。”李诚儒骂了一句,他不得不放下行李,用他那壮硕的身体在前面开路,严援朝则像个被保护起来的“文弱书生”,抱着自己的帆布包,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
售票大厅里,更是人声鼎沸,空气污浊得像是凝固了。
汗味、脚臭味、劣质香烟的辛辣味,混合成一种能把人熏个跟头的“毒气”。
严援朝看着每个售票窗口前都排着长得望不到头的队伍,扶了扶眼镜,有些绝望地说道:
“……完了,今天肯定走不了了。”
“走得了。”
李诚儒把他按在一个相对干净的柱子旁,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你在这儿,一步也别动,看好东西。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没去排队,而是像一条熟悉地形的泥鳅,挤进了人群,消失在一个挂着“军人/外宾售票处”牌子的侧门里。
就在上车前,李诚儒特意带着他,找了个邮局,让他往扬州老家,拍了一封“平安电报”,又汇去了整整三百块钱。
当严援朝在汇款单上,哆哆嗦嗦地写下母亲的名字时,这个在王大妈面前都倔得像头驴的男人,眼圈红了。
他对李诚儒说的第一句,不带刺的话是:
“……谢谢。”
“嗨,这有啥。”李诚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苏爷交代了,你家里那边,以后就是我们东方传媒的事儿。你就安安心心,搞你的学问。”
“东方传媒?”严援朝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你们……不是央视的?”
“是,也不是。”李诚儒含糊地答道,心里却在想,苏爷这盘棋大得没边,三言两语哪儿说得清。
火车上,他们买到的是两张硬卧。
车厢里,空气污浊得像是凝固了。
严援朝的鼻子立刻被这股混合着汗臭、脚臭和劣质烟草味的污浊空气冲击得一阵反胃。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爬上了上铺的角落,拿出那本全是英文和数学公式的专业书,像是在自己和这个格格不入的世界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李诚儒则不然。
这狭窄、混乱、充满了人味儿的车厢,反而让他如鱼得水。
在严援朝看来,那个叫李诚儒的粗野汉子,反而像一条回到了水里的鱼。
不出半小时,只听他就跟对铺那个去长沙倒腾“的确良”布料的“倒爷”,和下铺那个回乡探亲的铁道兵,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起来。
手伸进那个鼓鼓囊囊的军用挎包里,先是掏出了一只在“全聚德”后厨托关系才买到的、用油纸包着的烤鸭,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两瓶“二锅头”。
浓郁的鸭肉香和辛辣的酒气,瞬间在这一小片空间里弥漫开来。
对铺那个外号叫“大金牙”的倒爷和下铺那个刚满十八岁、稚气未脱的铁道兵刘强,眼睛都直了。
“来来来,哥儿几个,路上漫长,喝点儿!”李诚儒热情地招呼。
大金牙推辞了两下,却先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阿诗玛”烟,麻利地散了一圈,这是他的社交规矩。“大哥太客气了,我这趟是去长沙探探电子表的行情,路上能碰上都是缘分。”
铁道兵刘强则显得有些拘谨,连连摆手:“班长不让喝酒……”
“不喝酒,吃肉!”李诚儒把一个油光锃亮的鸭腿塞到他手里,“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多吃点!”
严援朝在上铺,闻着那股霸道的肉香,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一股强烈的饥饿感,让严援朝默默地从帆布包里,摸出了那个冰冷的、在来火车站路上顺手买的白面馒头,面无表情地送进嘴里,啃了一口。
又干,又硬,像在嚼石灰。
“嘿!上面那哥们儿!”
李诚儒仰起头,手里撕着一个油光锃亮的鸭腿,冲他喊道:“下来整两口啊!一个人看那鸟语有啥劲?”
严援朝扶了扶眼镜,冷冷地回了一句:“我不喝酒。”
“不喝酒,吃肉啊!”李诚儒把那鸭腿递了上去,“苏爷说了,不能亏待知识分子。来,尝尝,北京城的味儿。”
看着那个递到眼前的、还在滴着油的鸭腿,严援朝的喉结又一次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书,被默默地合上。饥饿最终战胜了骄傲,驱使着那瘦弱的身体从上铺爬了下来,接过那个还在滴油的鸭腿,小声说了句:“……谢谢。”
严援朝咀嚼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生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李诚儒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来由地有点发酸。
一杯白开水被递到严援朝面前,李诚儒那带着酒气和江湖气的话匣子,也随之打开了。
“严……同志,我看你摆弄那些瓶瓶罐罐挺有意思。那玩意儿,到底能干啥?”
严援朝咽下最后一口肉,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油,一谈到自己的专业,他那黯淡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彩。
“我做的,叫汉字信息处理系统。简单说,就是让外国人的电脑,能认得咱们中国的方块字。”
“哟!”李诚儒来了兴趣,“那感情好啊!以后咱们写信,是不是就不用手写了,让那铁疙瘩自己就给打出来了?”
“理论上是。”严援朝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但很难。硬件、软件、操作系统,都是人家的。咱们想在人家的地基上,盖咱们自己的房子,人家随时能把你的地基给抽了。”
“这话我熟!”李诚儒一拍大腿,“苏爷也说过!咱们现在,就是花大价钱,请了个洋人回来当‘爹’供着!人家一不高兴,就断你的粮!”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说:“不瞒你说,你看到的那块板子,就是那个‘洋爹’身上的肉。前段时间,人家在国外动动手指头,咱们在山沟里那台几百万的机器,就差点变成一堆废铁!要不是苏爷当机立断,让人把网线给拔了,咱们《西游记》的片子,一张都别想做出来!”
严援朝的瞳孔猛地一缩。
原来,那封信里写的,全是真的。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文艺工作者夸张的修辞手法。
“……你们那个老板,”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问出了心里最大的疑惑,“他一个拍电视的,哪儿来的胆子,敢跟德国人叫板?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诚儒一听这话,酒劲儿上来了,话匣子也打开了。
他没有说苏云那些高瞻远瞩的商业布局,也没说那些神乎其神的金融操作。
他就捡了一些自己亲眼见过、亲身经历的“小事”。
他说,苏爷是怎么穿着工装,跟民工一起在湘西那个破罐头厂里抬水泥,手上磨出的血泡比铜钱还大。
他说,一个场工在山上摔断了腿,苏爷是怎么当着外国记者的面,一个电话调来军用直升机,硬生生把人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他还说,苏爷是怎么为了保住刘晓庆那件红衬衫,敢在春晚直播前,跟台里的领导拍桌子。
最后,他说到了那个他永远也忘不了的、BJ试映会的下午。
“……你是没看见啊,那帮白头发的老专家,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的。我当时就躲在后头,我也哭了。我不是感动,我就是觉得,值了。咱们这帮人,跟着苏爷,没日没夜地干,受的那些罪,吃的那些苦,就为了银幕上那四十五分钟,值了!”
李诚儒说得语无伦次,眼眶通红。
对铺的“倒爷”大金牙和铁道兵刘强,早就听得入了迷,连酒都忘了喝。
这份震撼,对于严援朝来说,是找到了一个敢想敢干的“同类”;而对于另外两人,则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冲击。
当李诚儒讲到苏云一个电话调来直升机时,一直默默啃着鸭腿的铁道兵刘强,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崇拜地插嘴问道:
“那直升机……?我的天,一个电话就能让出动飞机救人……大哥,你们那老板……得是多大的能耐啊?”
而旁边的大金牙,则在李诚儒讲完后,不动声色地凑了过来,把声音压得极低,眼里闪着精光:
“诚儒大哥,听您这意思,你们老板是在干大事的人。你看……他那儿,还缺不缺人?我不懂技术,但我路子野,从南边搞点紧俏货,还是有点本事的。”
严援朝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那双厚厚的镜片后面,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决定南下,七分是为了钱和现实,三分是为了那份技术上的挑战。
那么现在,他心里那杆天平,开始慢慢地,向那个素未谋面的、名叫“苏云”的年轻人,倾斜了。
他发现,这个“老板”,好像跟他想象中的那些“资本家”,完全不一样。
……
两天后,火车终于“咣当”进了湖南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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