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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256节

  “转正后……不低于四十五块!还……还包一顿午饭!”

  “哗——!”

  人群,彻底失控了。

  如果说“港商”两个字,点燃的是人们的好奇心。

  那么“四十五块”,点燃的就是所有待业青年眼中,最原始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四十五块?!我的天!我爸在国营厂干了二十年,熬到顶天的八级工,一个月也就三十八块五!这……这不是比老师傅还高?!”

  “还包午饭!现在城里谁家不缺那点油水?这比给钱还实在!”

  “别想了!”人群里,一个年纪稍大、看起来更沧桑的青年靠在墙角,对他身边的人低声说,“工资高有屁用?你以为是个人就能进厂?县里那几个厂子,一个萝卜一个坑,能进去的,都是接父母的班,要么就是有天大门路的。像咱们这种,除了下地,哪有出路?”

  “可……可这上面没写要接班啊!”

  “报名!在哪儿报名?!”

  那沧桑青年的话,非但没有浇灭众人的热情,反而像火上浇油。

  是啊,正因为别的厂子进不去,这个从天而降的、不讲“出身”的“港商厂”,才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般的机会!

  王建国被裹挟在瞬间变得狂热的人潮里,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人潮,像一堵突然上了劲的墙,猛地向中间挤过来。

  肋叉子被谁的胳膊肘狠狠顶了一下,生疼。

  耳边嗡嗡的,全是“四十五块”、“香港老板”的喊声,听不清谁是谁,就跟过年时候放的那一盘挂鞭一样,吵得人心慌。

  王建国的脑子里,也像是被扔了挂鞭,炸得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数字,翻来覆去地,在他眼前晃悠。

  四十五块。

  比他爸在厂里累死累活一个月,还多出快七块钱。

  就在这片空白里,妈早上那张带着愁容的脸,突然就冒了出来——

  “……天天在街上晃,晃能晃出个工作来?!”

  紧接着,又是爸那双不爱说话、但一看就知道是“失望”的眼睛。

  一股子热气,不知怎么的,猛地一下就从脚底板,冲到了脑门上!

  没多想。

  身体比脑子快。

  他弓着背,使出了从小打架攒下的那点力气,肩膀头子往前一顶,硬生生地,从人缝里挤了出去。

  冲出人堆,被外面的凉风一吹,他才喘上一口大气。

  他没停脚。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一个比什么都清楚的念头。

  回家!

  得跟妈说一声!

  这次……可能……真有指望了!

  ……

  消息,像长了腿。

  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县城的每一个角落。

  县政府,向光明书记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声,就没停过。

  “喂?老张?什么?你们工商局的人,也想问问自家的孩子能不能去?我告诉你,按规矩来!都得去现场报名,谁也不准搞特殊!”

  挂断电话,向光明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拉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拿出了一份印着“机密”字样的文件——

  《大庸县待业青年情况统计表》。

  他看着那个刺眼的、用红笔圈出来的总人数——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再看看窗外那张已经引发了全城骚动的红纸,他那颗因为无数个催促电话而烦躁的心,反而,前所未有的,安定了下来。

  他的嘴角,甚至露出了一丝苦笑。

  “……三千七百个火药桶啊!苏云,苏云……你这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贴出去的,哪是招工启事?你这是给我送来了一支‘消防队’啊!”

  国营农机厂的食堂里,工人们端着饭盆,也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香港来的那个厂,一个月给四十五块!”

  “切,资本家那一套,拿钱收买人心罢了!能有咱们铁饭碗稳当?”一个老师傅,不屑地撇了撇嘴。

  但更多年轻工人的眼神里,却流露出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复杂的羡慕。

  而在县城里,无数个像王建国一样的家庭里,一场场关于“未来”的、或激烈或沉重的对话,正在上演。

  “……爸,妈,我想去试试。”

  “试试?你知道那是什么厂吗?万一是骗子呢?万一干两天就跑了呢?你还是老老实实地,等政策,看能不能接我的班!”

  “可……可是他给四十五块啊!”

  “四十五块?!钱越多,事越大!我告诉你,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给我老实待着!”

  夜,深了。

  王建国躺在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小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是熟悉的、单调的秋虫鸣叫。

  他的脑海里,却像是在放电影。一边,是父亲那严厉的、不容置疑的面孔;另一边,是那张红纸黑字上,“四十五块”的承诺。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问题。

  一个关乎他未来二十年、甚至一辈子命运的问题。

  许久,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黑暗中,他摸索着,打开了床头那盏昏黄的台灯。

  然后,他拉开那个破旧的木头衣柜,从最底下,翻出了一个用报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包裹。

  一层,又一层地打开。

  里面,是他最好的、也是唯一的一件,的确良白衬衫。

  他想起,当年母亲为了给他买这件“的确良”,是如何求爷爷告奶奶,跟邻居换了半年的布票和两张珍贵的工业券。

  在那个年代,这件衬衫,就是这个拮据的家庭,对他“鲤鱼跳龙门”的全部投资。

  后来,他落榜了,这件衬衫,就再也没穿过。

  他看着那件在灯光下,依旧泛着一层柔和光泽的白衬衫,像是看着自己那段被尘封的、不甘的青春。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平了上面的每一丝褶皱。

  然后,他从床底下,摸出了一个生了锈的铁疙瘩——那是他父亲单位里淘汰下来的一个老式电熨斗。

  插上电。

  在那个寂静的、决定命运的夜晚。

  王建国,把自己的未来,和那件白衬衫一起,一遍又一遍地,熨烫得,平平整整。

  这个夜晚,对大庸县的许多人来说,注定无眠。

  县政府大楼,书记办公室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向光明靠在椅子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他面前摊开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张巨大的大庸县地图。

  地图旁边,放着那份印着“机密”字样的《大庸县待业青年情况统计表》,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总人数——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像一团火,灼烧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苏云贴出去的那张红纸,点燃的不仅仅是待业青年的希望,更是他这个县官员,压抑了数年之久的、想要“开山辟路”的雄心。

  他必须想得更远,如何利用好这股东风,如何把这个玩具厂,变成撬动整个大庸县未来的那个“支点”。

  “一号工程”的宿舍里,朱琳也同样没有睡意。

  她面前的桌子上,摊着一本苏云从香港带回来的、已经有些泛黄的英文原版笔记——

  《现代企业基础管理学》。

  很多单词她都看不懂,只能一边翻着厚厚的英汉词典,一边用铅笔,在旁边歪歪扭扭地做着标注。

  她捧着那个冰冷的“擎天柱”模型,仿佛还能感受到它沉甸甸的分量。

  从“演员”到“厂长”,这中间的距离,比从BJ到湘西,还要遥远。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因为那个男人,把她从未敢想象过的、一个全新的世界,推到了她的面前。

  而在“画笔”实验室那栋还在施工的楼顶,苏云独自一人,迎着山谷里吹来的、带着凉意的秋风,抽完了最后一支烟。

  他望着山下县城里,那一片渐渐熄灭的、星星点点的灯火,眼神,却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要深邃。

  他知道,王洪的那篇“捧杀”文章,像一张看不见的网,已经从BJ撒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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