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283节
“你们自己过来看看!”雷胜利一挥手,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火气,“看看这倒角的光洁度!再看看德国人给咱们的样品!咱们这个,用指甲盖还能划拉出印子来!人家的呢?跟镜子一样!滑得能让苍蝇劈叉!”
工人们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面面相觑。
在他们看来,手里这玩意儿已经是个奇迹了,比县农机厂里那些老师傅车出来的零件,不知道要精细多少倍。
“雷工,这……这已经很好了吧?”一个胆子大点的年轻人小声嘟囔了一句,“不就是个铁疙瘩嘛,有必要弄成那样?”
“铁疙瘩?”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雷胜利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里的零件被他“哐”的一声砸在铁制的工作台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告诉你们!这他妈不是铁疙瘩!这是咱们厂的命!是苏总的脸!你们把它当成农机厂那些糊弄人的玩意儿?这是对它的侮辱!我……”
“老雷,又跟谁发火呢?”
一个略带笑意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车间门口传来。
苏云走了进来。
身上还是那件工装外套,袖口随意地卷到手肘,脚上那双解放鞋的鞋帮上,还沾着早上视察工地时蹭上的新鲜黄泥。
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军用水壶,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哪个田间地头溜达过来的技术员,跟这间充满了未来感的精密车间格格不入。
看到苏云,雷胜利那满腔的火气,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黑着脸,瓮声瓮气地说道:“苏总,这帮小子,不开窍!给他们金饭碗,他们非得当成泥饭碗来使!”
苏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个被雷胜利摔在上面的零件。
零件的边角锋利,苏云却毫不在意,用拇指的指肚,轻轻地、来回地摩挲着那个被雷胜利斥为“粗糙”的倒角。
“建国,”苏云抬起头,看向那个还一脸局促的年轻班长,“你们觉得,这东西,跟农机厂的犁头,哪个更有价值?”
王建国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把他问住了。他下意识地回答:“……犁头能下地,能翻土。这个……这个不能。”
“说得对。”苏云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年轻工人的脸,那些脸上,都写着和王建国同样的、朴素而又顽固的认知。
“你们都是好工人,”苏云的声音很平静,“有力气,听指挥。我让你们把公差控制在0.01毫米,你们就算拿命去磨,也绝对不会给我弄出0.02来。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们的脑子里,缺一根弦。一根叫做‘商品’的弦。”
“商品?”王建国和其他工人,脸上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这个词,他们只在报纸上见过,感觉离自己的生活很遥远。
“对,商品。”苏云把手里的零件抛了抛,又稳稳接住
你们以为自己在造什么?一堆铁疙瘩?”苏云把那个零件在手里抛了抛,又稳稳接住,“我告诉你们,你们在造的,是‘年’。”
“‘年’?”工人们更糊涂了。
“对,过年。”苏云笑了,“你们想想,过年的时候,娃娃们最想要的是什么?新衣服?压岁钱?还是一个能在小伙伴面前显摆半天、让他们眼珠子都看直了的玩意儿?咱们造的,就是那个能让他们眼珠子看直了的玩意儿。这东西的价格,不看它用了多少铁,就看它能让那孩子,高兴多久,能在小伙伴面前,把头抬多高。”
工人们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雷胜利皱着眉头,他能感觉到苏云话里的分量,但以他那纯粹的技术思维,同样无法完全理解。
在他看来,一个东西的好坏,只取决于它的工艺和精度,跟什么“梦”、“快乐”,八竿子打不着。
看着众人脸上的表情,苏云知道,光靠说,是说不通的。
有些道理,必须让他们亲眼看到,亲手摸到,才能真正刻进骨子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自行车急刹车的刺耳声响,从车间外传来。
“老板!老板!”
李诚儒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由远及近,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先一步冲了进来。
他从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上跳下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脸上却是一种难以抑制的狂喜。
“上海……上海来电报了!”
李诚儒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苏云面前,把那个还带着邮电局油墨味的信封递了过去,像是献上了一份刚刚攻下的城池的地图。
“成了!老板!那个何编辑,办成了!”
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小小的、黄色的信封上。
苏云撕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了那张薄脆的电报纸,展开。
纸上的字不多,是用最简洁的电报文体打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一股从黄浦江畔吹来的、潮湿而又躁动的风。
上面只有一句话。
“上海《故事会》,随时听候调遣。”
苏云看着那行字,脸上露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
何成伟,没有让他失望。
“啥事儿啊老板,这么高兴?”李诚儒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咱们的‘喉舌’,就位了。”苏云把电报纸折好,小心地放进口袋,然后抬起头,环视着车间里那一张张好奇而又茫然的脸。
他的目光在雷胜利那张依旧紧绷的脸上停了停,又落回到王建国身上。
“诚儒,”苏云开口道,“去,通知食堂,今天晚上加餐。所有的存货,猪肉、粉条、白菜,都给我炖上。酒也管够。”
李诚儒愣了一下:“老板,这……还没到发工资的日子呢,没由头啊。”
“怎么没由头?”苏云笑了,“今天,就当是给咱们的‘擎天柱’,开‘出征誓师大会’!”
“出征?”雷胜利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眉头皱得更紧了,“苏总,样品还没完全达到标准,生产线也才刚刚开始调试,出哪门子的征?”
“老雷,我问你,兵法里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对吧?”
“……对。”
“那你现在,知道你的‘敌人’是谁吗?”
“我的敌人?”雷胜利被问住了,“是……是那些不合格的零件,是落后的工艺。”
“错!”
苏云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车间外面,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连绵不绝的大山。
“你的敌人,是人心。是那些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的人,他们心里头的‘不相信’、‘不理解’、‘不值得’!”
“不打败这些‘敌人’,你造出来的东西,哪怕再精密,再完美,也只是堆在仓库里的一堆废铁!”
苏云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走到王建国和那群年轻工人面前,目光灼灼。
“所以,我决定。明天,咱们停工一天。”
“我,亲自带队。拉上咱们最好的五十个样品,去县里最热闹的十字街口……”
苏云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摆地摊!”
“什么?!”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整个车间里炸响。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建国和其他工人,一个个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让他们这些好不容易才进了全县最“洋气”的工厂、拿着最高工资的工人,去跟街上那些卖瓜子、卖红薯的小贩一样,摆地摊?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雷胜利的脸,瞬间从黑色变成了酱紫色。他感觉一股血直冲脑门。
这不是羞辱是什么?
但这种羞辱,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针对他手里这件呕心沥血的作品!
摆地摊?
就像把一幅刚画好的《蒙娜丽莎》,扔到菜市场的烂菜叶子堆上,跟两毛钱一斤的大白菜一起吆喝叫卖!
“苏总!”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指着那些即将被“玷污”的样品,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您……您不能这么干!”
“这东西,它应该被放在铺着红丝绒的玻璃柜台里!应该有聚光灯打着!应该让所有人都踮着脚、伸着脖子,隔着三尺远瞻仰它!”
“您现在让我就这么把它拉到街上,跟卖瓜子、卖红薯的一样,放在一张破板车上任人指指点点、随便乱摸……这……这不是糟蹋东西嘛!”
“就是啊,苏总,这太丢人了……”
“传出去,咱们厂的脸往哪儿搁啊……”
工人们也纷纷附和起来,情绪激动。
苏云没有生气。
车间里嘈杂的反对声,像潮水一样拍打过来,他却像一块礁石,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浪花拍击,纹丝不动。
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渐渐平息,只剩下工人们粗重的喘息声,他才缓缓开口。
“丢人?”
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冰冷的钢针,准确地刺入了每个人最敏感的神经。
“靠自己的双手,造出全中国独一无二的东西,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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