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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74节

  就像是一滴冷水掉进了滚油里,第6演播室里的“年味儿”,哪怕关着厚重的隔音门都炸开了。

  此时的现场,早已没了半个月前的冷清鬼气。

  这哪里还是那个严肃的央视演播厅?

  分明就是个升级版的机关大食堂,或者是一场规格极高的农村流水席。

  六百平米的大厅里,乱哄哄地摆着几十张圆桌。

  桌上铺着简单的白桌布,上面堆满了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硬货”——炒花生、黑瓜子、水果糖,还有那会儿金贵得不行的蜜橘。

  甚至连那时候还没完全普及的“洋玩意儿”可口可乐,都在桌角摆了几瓶,透着股时髦劲儿。

  没有任何华丽的舞美,几台笨重的摄像机拖着黑色的粗电缆,像慵懒的巨蟒一样在圆桌之间蜿蜒穿梭。

  工作人员、演员、甚至还没到场的观众代表,全都混杂在一块儿。

  空气里弥漫着橘子皮的清香、廉价香烟的烟草味,还有那一股子躁动不安的热气。

  苏云就坐在大厅正中央的一张圆桌旁。

  他没像初期筹备时那样跑前跑后,而是翘着二郎腿,后背深深陷进椅背里,手里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橘子。

  他的神态很松弛,甚至带着点慵懒。

  但在他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场漩涡,所有杂乱的线头到了这里,都会被梳理得井井有条。

  “苏顾问,灯光组问那个追光什么时候给?”

  “苏哥,马季老师问那个《宇宙牌香烟》的道具烟盒做得不够破,行不行?”

  “苏老师,电话接线组那边问……”

  不断有人小跑过来请示,语速飞快,满头大汗。

  苏云头都没抬,撕下一瓣橘络,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却又笃定地发号施令:

  “追光等李谷一上场再给,那是压轴;烟盒就要破的,越破越像地摊货,真实才有包袱;接线组只要练手速就行,别管词儿,到时候全是现场发挥。”

  来人得了准信,立马像得了圣旨一样,转身就跑。

  这就是地位。不需要亲力亲为,整个春晚的运转逻辑,都在他这个剥橘子的动作里。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骚动。

  原本还在角落里对词儿的姜昆停下了嘴,正在试音响的李谷一也惊愕地看了过去。

  “不行!绝对不行!刘晓庆,你这是要把中央台变成什么样子?!”

  王洪副台长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穿透了嘈杂的人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颤。

  紧接着,一团红色的火焰,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泼辣劲头,大步流星地“烧”进了演播厅。

  是刘晓庆。

  她没穿台里统一准备的灰色列宁装,也没有穿那件保守的文工团制服。

  她身上穿着一件她在香港地摊上淘来的大红色衬衫,下身是一条修身的黑裙子。

  那衬衫的红,艳得刺眼,像是在这满屋子灰、蓝、黑的沉闷色调里,狠狠地泼了一盆滚烫的岩浆。

  领口的V字开得大胆,露出一片耀眼的雪白。

  她就像是一颗刚刚剥开的草莓,鲜活、热烈,又格格不入。

  王洪气急败坏地追在她身后,手里的文件卷成筒,指着她的后背哆嗦:

  “刘晓庆!你给我站住!这是任务!不是你在香港逛大街!那领子……那领子像什么话!成何体统!”

  刘晓庆根本没理他。

  她那一双媚眼环视了一圈,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坐在主桌、稳如泰山的苏云。

  她径直走了过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像是密集的战鼓。

  走到苏云面前,她停下脚步,双手往那个稍微有点紧的裙兜里一插,下巴微扬,那股子川妹子的辣味扑面而来:

  “苏云,你评评理。这衣服怎么了?过年不穿红的,难道穿黑的给人报丧去?”

  她没求情,也没撒娇。她知道苏云是什么人,她只需要展示这一身的美,这就够了。

  王洪也追到了跟前,气喘吁吁,脸红脖子粗,领纪扣都被汗水浸湿了:

  “苏云!你看看!你看看!这叫什么样子?阶级自由化!这要是直播出去,全国人民怎么看我们?怎么看央视?”

  整个演播大厅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几百双眼睛聚焦在这张小小的圆桌上。

  一边是代表着“规矩”和“威严”的副台长。

  一边是代表着“明星”和“个性”的当红花旦。

  而坐在中间剥橘子的苏云,成了那个唯一的裁决者。

  苏云慢悠悠地咽下最后一口橘子,抽了张纸巾,细致地擦了擦手指上的汁水。

  他既没站起来安抚暴跳如雷的王洪,也没急着夸艳光四射的刘晓庆。

  他只是指了指周围那些乱糟糟的圆桌,又指了指桌上散乱的瓜子花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

  “王台,您看这现场。”

  “桌子是圆的,茶是热的,瓜子是乱的。咱们这次搞的不是开大会,是联欢,是茶话会。”

  王洪愣了一下,火气稍微一滞:“这……这跟衣服有什么关系?”

  “既然是茶话会,那就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年夜饭。”

  苏云抬起眼皮,目光在刘晓庆那件红衬衫上扫过。

  他的眼神很干净,只有欣赏,没有丝毫猥琐的审视,这让刘晓庆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您见过谁家过年吃饺子的时候,还要穿个中山装、扣子扣到下巴颏,板着脸训话的?”

  苏云笑了笑,声音不大,却传遍了全场:

  “咱们要的就是这份随意,这份喜庆。晓庆姐这身衣服,我看挺好。就像这桌上的大红橘子,看着就让人有食欲,看着就觉得日子红火,有奔头。”

  “可是……”王洪还是有点虚,眼神飘忽地指了指刘晓庆的胸口,“那领子……太低了……”

  “王台。”

  苏云打断了他,顺手从盘子里拿起一个最大最红的橘子,塞进王洪手里,“放松点。咱们这是在办喜事,不是在办案。老百姓辛苦了一年,打开电视,想看的是漂亮的明星,是热闹的颜色,不是想看咱们板着脸教育人。”

  说完,他转头看向刘晓庆,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过,晓庆姐,既然是在‘家里’过年,那也得稍微注意点长辈的感受。王台毕竟是领导,给他个面子。”

  苏云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虚比划了一下领口的位置:

  “找个别针,或者那种带点装饰的胸针,稍微别一下。别太紧,太紧了显刻板;也别太松。”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行家的味道:

  “那种欲说还休、含蓄的美,才叫高级。既不违反规定,又能把您的风韵留住,您说呢?”

  刘晓庆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

  她那种紧绷的战斗状态瞬间松弛下来,妩媚地白了苏云一眼,眼波流转:

  “行,听你的。谁让你是这儿的‘大管家’呢。就会做和事佬!”

  王洪手里握着那个橘子,看着刘晓庆那一笑的风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没说话、但明显都在憋着笑点头的演员们。

  他叹了口气,知道这势头是挡不住了,这确实比穿列宁装好看太多了。

  “行吧行吧!就依你!但是……必须别针!别严实点!这是底线!”

  说完,他把橘子往兜里一揣,背着手走了,嘴里还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管……”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苏云看着王洪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正得意洋洋地跟化妆师炫耀衣服的刘晓庆,重新靠回椅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但味道正好,解腻。

  就在这时,一个稍显迟疑的身影从钢琴那边的角落里挪了过来。

  是李谷一。

  她今天穿得很朴素,脸色也有些苍白。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翻烂了的乐谱,看着刚才那场风波平息,似乎终于鼓起了勇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苏云的桌边,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把那份写着《乡恋》的谱子,轻轻放在了苏云面前那堆橘子皮旁边。

  在这欢天喜地的气氛里,这份谱子显得格外沉重。

  苏云瞥了一眼那份谱子,又抬眼看了看李谷一。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希冀,却又藏着深深的恐惧。

  那是一首被定性为“靡靡之音”的禁歌,唱了,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苏云没有拿起谱子,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音。

  “练熟了吗?”他问,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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