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76节
“各部门注意!灯光组,顶光色温再暖一点,我要的是过年的红火!音响师,最后再查一遍三号麦,杂音哪怕有一丝一毫,唯你是问!”
“所有人,动起来!还有六天,这是战争!”
随着他的号令,演播大厅这台庞大的机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再次全速运转。
而在厚重的墙壁之外。
夜幕低垂,风雪正紧。
北京城的万家灯火在呼啸的北风中摇曳,每个人都在奔向属于自己的团圆。
站在舞台中央指挥若定的苏云并不知道,就在这漫天风雪中,一份属于他的、意料之外的“团圆”,已经悄然上路。
那是1983年的冬天,冷极了,也热极了。
第70章 0021听风者【日万第四更】
李诚儒这一走,苏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抽了筋的皮影戏”——瘫了一半。
那个平时咋咋呼呼、看起来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喊“苏哥”的京油子,实际上早就成了这个庞大筹备组里无处不在的润滑油。
他不在的这四十八小时,苏云觉得自己活脱脱成了一个救火队员。
盒饭没人订了,苏云得亲自去食堂跟那个看人下菜碟的大师傅磨牙;道具那边的万能胶干了,没人满世界去借,还得苏云拿着打火机去烤软了接着用;就连后台那些为了抢一块带灯泡的化妆镜而吵得不可开交的小演员,也没了那个插科打诨、两头抹稀泥的“李干事”去劝架。
整整两天,苏云忙得像个被人抽了一鞭子的陀螺。
不仅要盯着舞台上走马灯似的排练,还要应付各路领导突击检查,嗓子早就冒了烟,兜里那包平日里舍不得抽的“大前门”,硬是抽出了“经济烟”的速度,眼瞅着就见了底。
腊月二十六,深夜十一点。
演播大厅西南角,临时导播室。
大厅里的灯光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值班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
而角落这间几平米的小屋子,却像是一座孤岛上的灯塔,亮得刺眼。
屋里的陈设简单且压抑。
一张斑驳的长条桌上,铺着并没有熨平的红绒布。
桌上呈扇形码放着四部黑色的拨盘电话,粗硬的电话线像一团黑蛇纠缠在一起,一直延伸到墙角那个已经被插满的接线盒里。
桌子后面,坐着四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
她们是苏云从全台各个部门——有播音组的实习生,也有总机班的金牌接线员——“掐尖儿”选出来的“四朵金花”。
但这会儿,“金花”们一个个正襟危坐,脑袋上扣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沉甸甸的胶木耳机,手里死死攥着圆珠笔,指关节都泛了白。
屋里没暖气,可她们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苏云坐在桌子对面,手里捏着一块不知从哪借来的老式机械秒表,拇指悬在按钮上,眼神凌厉得像个审判官。
“放松点。”
苏云用指关节叩了叩桌面,发出“笃笃”的脆响,“别搞得跟审讯犯人似的。
这是春晚热线,是听老百姓的心里话,不是接防空警报,也不是接特务接头暗号。”
其中一个叫小刘的姑娘,平时在总机班挺机灵,这会儿却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苏……苏老师,我还是怕。万一……万一有人打进来骂人怎么办?万一有人说……说那种口号怎么办?这是直播啊,稍微漏出去一点,咱们这就是重大事故,是要坐牢的……”
其他三个姑娘也跟着点头,一脸的惊恐。
在1983年,“直播”和“互动”这两个词放在一起,那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
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问得好。”
苏云放下秒表,身体前倾,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四张紧张的脸庞,压迫感十足:
“怕出错,是好事。说明你们知道这几部电话的分量。”
他指了指那几部黑色的机器,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而低沉:
“所以,今晚咱们不练手速,不练记录,专门练一项本事——听话。”
“听话?”小刘愣了一下。
“对。听出话里的刺儿,听出话里的真假,听出什么能上桌,什么得烂在肚子里。”
苏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你们是第一道防火墙,也是最后一道安全阀。哪怕天王老子打进来,能不能让他说话,也是你们手里的这支笔说了算。”
“现在,开始实战。”
苏云拿起手边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小刘面前的那一部。
“叮铃铃——”
刺耳的机械铃声在深夜的导播室里炸响,把小刘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抓起听筒:
“您……您好,这里是中央电视台春节……”
“哎呀别废话了!”
苏云的声音瞬间变了,变得粗鲁、浑浊,带着一股子浓浓的醉意,“我就想问问,那个刘晓庆穿得那么花哨,是不是想勾引人啊?啊?那是大毒草!你们央视管不管?不管我去砸了你们的台!”
小刘彻底懵了,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怎么回:“这……这……同志您不能这么说……我们要讲文明……”
“停!”
苏云猛地挂断电话,“啪”的一声巨响。
他冷着脸看着她,“太慢了。而且你的情绪被对方带走了。你是接线员,不是居委会大妈,不是让你去跟他讲道理,也不是让你去感化他。”
“那……那该怎么办?”小刘眼圈一红,快哭了。
“记住三原则。”
苏云伸出三根手指,语速极快,字字如铁:
“第一,不辩论。遇到这种挑刺的、骂人的、喝醉酒撒酒疯的,不要解释,不要纠缠。直接说‘谢谢您的意见,祝您春节快乐’,然后立刻挂断!哪怕他在骂你祖宗十八代,你也得祝他春节快乐,因为此刻你代表的是央视的脸面,是大国的气度。”
“第二,抓重点。大部分观众打进来是因为激动,说话会语无伦次。你们要学会从那一堆废话里,像淘金一样提炼出核心——他是想点歌?还是想送祝福?是给乡下的老娘送?还是给边防的战士送?”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手要有准头。”
苏云从旁边拿过一个白色的搪瓷盘子,重重地放在桌子中间。
“看见这个盘子了吗?”
“你们记录下来的每一张纸条,都要放在这儿。每隔十分钟,我会派人来取一次,直接送到马季和姜昆手里。”
“你们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在一分钟后通过电波传遍全国。所以,字迹必须工整,内容必须积极,情感必须真挚。那些骂人的、发牢骚的垃圾情绪,就让它烂在电话线里,别让它脏了这个盘子。”
苏云盯着她们的眼睛,一字一顿: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四个姑娘被这股气场震慑住了,齐声回答。声音虽然还在抖,但眼神里多了一层叫做“责任”的东西。
“好,继续!”
苏云再次拿起电话。
这一次,他不再是苏云。
他变成了一个思念儿子、操着一口难懂方言的老母亲;
他变成了一个激动的工人,非要给厂长点个赞,却怎么也说不清厂长的名字;
他变成了一个因为买不到票回不了家的大学生,在电话那头哭得稀里哗啦,只求给家里带一句话……
整整一夜。
导播室的灯光就没灭过。
苏云像个精神分裂的演员,在几十种角色之间疯狂切换。
而那四个姑娘,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脸红心跳,慢慢变得从容、镇定。
她们学会了如何在嘈杂中捕捉情感,如何在谩骂中保持微笑,如何用最简练的语言,把那些滚烫的民意,提炼成一张张整齐的小纸条。
直到凌晨三点。
苏云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了,手里那杯浓茶早就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褐色的茶渍。
看着姑娘们已经能熟练地把记录好的纸条分类、折叠、放进盘子里,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苏云终于靠在椅背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行了,今儿就到这儿。”
苏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骨头节发出“咔咔”的脆响,“都回去睡吧。明天还得接着练,直到把这套动作练成肌肉记忆。”
姑娘们瘫坐在椅子上,虽然累得够呛,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过关后的喜悦。
小刘一边揉着酸痛的手腕,一边看着那个白色的搪瓷盘子,突然小声问了一句:
“苏老师……那天晚上,真的会有那么多人打电话进来吗?”
苏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凌晨的冷风裹挟着雪沫子灌进来,瞬间吹散了屋里混杂着墨水味和汗味的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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