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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4节

  这里的声音最刺耳。

  那种声音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用生锈的锯子在锯湿木头,甚至比那个还难听,尖锐,干涩,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里是......小提琴班?”陈建国看着门牌。

  教室里,七八个孩子正歪着脖子,手里拿着琴弓,在老师的指挥下制造着噪音。

  陈拙站在门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听到的不是难听,而是别扭感。

  那声音里的波形是混乱的,频率是不稳定的。

  就像是一台精密仪器的齿轮没有咬合好,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这个好!”

  陈建国眼睛一亮。

  “这玩意儿体积小,也不贵,拎着就能走,以后学校搞个晚会什么的,往台上一站,那气质,啧啧。”

  刘秀英也有点心动,主要是看着那个教琴的女老师非常有气质,长发披肩,站得笔直。

  “小拙,你想学这个吗?”刘秀英蹲下来问。

  陈拙看着那个正在示范持琴姿势的老师。

  他看到老师的手指在指板上按动,琴弓拉过琴弦,琴弦震动产生声波。

  “弦乐器......靠琴弦的振动发声,频率与弦长,张力,密度有关。”

  脑海里又自动蹦出了高中物理公式。

  虽然他还算不出具体的数值,但他觉得这个乐器很有意思。

  它没有钢琴那样固定的音高,小提琴的音准全靠手指按的位置。

  按偏一毫米,频率就会变,声音就会不准。

  这就意味着,这是一个需要极致精确控制的游戏。

  “行。”陈拙点了点头,“就学这个。”

  ......

  学琴的过程,远没有父母想象的那么高雅。

  对于初学者来说,小提琴简直就是一种刑具。

  你需要把脖子歪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夹住琴身,左手要扭曲地按在指板上,手腕要悬空,右手要控制那根比筷子还长的弓子,还要保持平直。

  第一节课,陈拙只学了夹琴。

  回家后,脖子上就被磨出了一块红印。

  第二节课,学拉空弦。

  “吱——嘎——”

  当陈拙第一次拉响E弦时,那种尖锐的声音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负责教琴的赵老师是个严厉的中年女性,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在陈拙的手肘上敲了一下。

  “手腕放松!别僵得跟个铁棍似的!要有弹性!”

  陈拙很痛苦。

  他的大脑知道该怎么用力,利用杠杆原理,把手臂的重力传递到弓子上。

  但他的身体做不到。

  六岁的身体,小肌肉群根本不受控制。

  他想放松,手却不听使唤地僵硬,他想把弓拉直,却总是歪歪扭扭地滑到指板上。

  “这孩子......”赵老师摇了摇头,对来接孩子的刘秀英说,“手太硬了。而且这孩子好像......没什么乐感。”

  “没乐感?”刘秀英心里一凉。

  “嗯。”

  赵老师直言不讳。

  “别的孩子拉琴,虽然难听,但你能感觉到那种情绪,有的急,有的缓,你家陈拙拉琴,就像是在完成任务,他不是在听音乐,他像是在做数学题。”

  赵老师说得没错。

  陈拙确实在做题。

  他在家里练习的时候,根本不去想什么优美,悲伤之类的感情。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

  “弓速要均匀......接触点要在琴码上方两厘米处......压力要恒定......”

  他把拉琴变成了一项机械工程。

  就这样练了三个月。

  别的孩子已经能磕磕绊绊地拉《小星星》了,陈拙还在拉空弦和音阶。

  陈建国都有点想放弃了。

  “要不咱别学了?我看这孩子每次练琴都跟上刑场似的,从来没见他笑过。”

  直到有一天晚上。

  陈建国正在调那台老式的黑白电视机,信号不好,满屏雪花,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陈拙正在旁边练琴。

  他的琴有点跑音了。

  小提琴受温度湿度影响大,每天都要调音。

  通常这时候都要等下周上课找老师调,或者家长帮忙,但陈建国是个音盲,根本听不准。

  陈拙放下弓子,把琴竖起来。

  他伸出手指,拧动琴头上的弦轴。

  崩,崩......

  他拨动A弦。

  在他的耳朵里,或者说在他的大脑里,那个声音不是“La”,而是一个频率。

  440Hz。

  国际标准音高。

  虽然他不知道440这个数字,但他记得赵老师上次调好琴时的那个声音的感觉。

  那种波形的振动,在大脑里留下了一个绝对的坐标点。

  现在的声音有点闷,频率低了,大概只有435Hz。

  陈拙拧动弦轴,紧了一点。

  “崩。”

  438Hz。

  还差一点。

  他又微调了一下,手指的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崩。”

  440Hz。

  完美。

  那种严丝合缝的秩序感又回来了,就像那块被修好的怀表一样,让他的大脑产生了一阵愉悦的颤栗。

  接着是E弦,D弦,G弦。

  小提琴是五度定弦,每两根弦之间是纯五度关系,频率比是3:2。

  这对陈拙来说,就是一道简单的比例计算题。

  五分钟后。

  陈拙拿起弓子,拉了一遍刚刚调好的四根空弦。

  “索——瑞——拉——咪——”

  声音虽然还是有点干涩,但那种音准的纯净度,在这个充满电流声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正在拍电视机的陈建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不识谱,但他觉得刚才那几声,听着特别......顺耳?

  那种感觉就像是喝了一口纯净水,没有一点杂质。

  第二天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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