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分手,美好人生系统来了 第172节
江言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来。
他看着电视屏幕,画面在动,声音在响,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时候他还在上高中,有一天晚上下晚自习回来,看见老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暗的。
他问老爸为什么不进屋,老爸说屋里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他当时信了。
后来他才从老妈那里知道,那天老爸下岗了。
老爸在工厂干了二十多年,说下岗就下岗了,一分钱补偿都没有。
老爸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抽了很多烟,然后回到屋里,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第二天早上照常出门,去找工作。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没有学历,没有技术,在这个城市里找工作有多难,江言后来才明白。
但老爸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
从来没说过一句“爸爸不容易,你要争气”这种话。
从来没拿自己的苦来激励他,或者绑架他。
老爸就是默默地扛着,默默地撑着,默默地把他供到了大学毕业。
江言转过头,看着老爸的侧脸。
电视的光打在老爸的脸上,忽明忽暗的。
他想说“爸,谢谢你”,但说不出口。
他想说“爸,你辛苦了”,但说不出口。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电视,跟老爸一起看一条关于养老的新闻。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停了。
天边出现了晚霞,红彤彤的,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
江言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着那片晚霞。
他想拍下来发给安娜,但想了想,又觉得太刻意了,就没有拍。
他靠着阳台的栏杆,看着楼下的街道。
雨后的街道很干净,柏油路面上还积着一些水,映着天空的颜色,像一面一面小小的镜子。
一个妈妈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从楼下走过,小女孩穿着粉红色的雨靴,专门往水坑里踩,踩得水花四溅,妈妈拉了她一下,她咯咯地笑了。
江言看着那个小女孩,觉得她真快乐。
快乐到踩一个水坑就能笑出来。
他想,自己上一次这么快乐是什么时候。
想了很久,想不起来了。
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久到他都记不清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安娜发来的消息。
“我猫醒了,去吃了点东西,现在在窗台上看鸟,看得特别认真,头跟着鸟转来转去的,好好笑。”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橘猫蹲在窗台上,盯着窗外,尾巴尖微微卷着,确实很认真。
江言回了一条:“它大概在想,如果我没有被关在屋里,那只鸟就是我的晚饭了。”
安娜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然后说:“你说得对,猫就是天生的猎手,虽然它这辈子连只苍蝇都没抓到过。”
“它抓不到苍蝇,不代表它不想抓。”
“这倒也是,它每次看到苍蝇都特别兴奋,跳来跳去的,但就是抓不到,笨死了。”
江言笑了一下,说:“笨一点好,笨一点快乐。”
安娜过了一会儿才回:“你这话说的,好像聪明的人都不快乐似的。”
江言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一遍:“不是不快乐,是想得太多了,想多了就不快乐了。”
“那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江言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确实想得太多了。
多到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想工作,想生活,想未来,想过去,想一些有的没的,想一些发生了和没发生的事情。
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想。
恶性循环。
“可能是吧。”他回了三个字。
安娜发了一个摸头的表情,然后说:“别想太多,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想也没用。”
江言看着这句话,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但又觉得,道理谁都懂,做到太难了。
就像老周说的,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一条银河系。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回了客厅。
老妈正在收拾茶几,把水果盘端过来,放在茶几上,里面放着几个苹果和橘子。
“吃点水果。”老妈说。
“刚吃完饭,吃不下了。”江言说。
“那就一会儿吃。”老妈说着,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
她剥橘子的手法很熟练,用指甲在橘子底部戳一个洞,然后顺着橘子瓣的纹路一片一片地剥开,橘子皮完整地连在一起,像一朵花。
江言记得小时候,老妈每次剥橘子都是这样,剥完了把橘子瓣递给他,他把橘子瓣塞进嘴里,汁水在嘴里炸开,酸甜酸甜的。
“妈,你也吃。”江言说。
“我吃着呢。”老妈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点酸。”
“酸的维C多。”江言说。
“那你也吃一个。”老妈说着,又拿起一个橘子,开始剥。
江言接过去,吃了一瓣,确实有点酸,但还好,酸中带甜,是那种让人清醒的酸。
他想起第一次见安娜的时候,也是在一个下雨天。
那天他去公司面试,下着大雨,他打着伞从地铁站走到公司,裤子湿了一半,鞋全湿了。
他坐在公司前台的沙发上等面试,裤腿上的水往下滴,把地板滴湿了一小片。
安娜从里面走出来,端着一杯水,递给他,说:“你先喝点水,面试官马上就好。”
他接过去,说了一声谢谢。
安娜看了他一眼,说:“你的鞋湿了,前台下面有一次性拖鞋,你先换上吧,别着凉了。”
说完就走了。
江言愣在那里,看着安娜的背影,觉得这个女孩真细心。
后来他才知道,安娜不是前台,是市场部的,那天正好去前台拿快递,看见他坐在那里,顺手倒了一杯水。
就是那杯水,那双一次性拖鞋,让他对这个公司有了好感。
后来他面试通过了,进了公司,跟安娜不在一个部门,但偶尔会在茶水间碰到,互相点点头,说一句“早”。
再后来,公司组织了一次团建,去爬山,他们被分在一个小组,一路上聊了很多,发现两个人喜欢的东西很像,都喜欢看电影,都喜欢听民谣,都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从那天开始,他们加了微信,偶尔聊几句,不多,但很舒服。
江言不知道这算不算缘分。
他不太相信缘分这种东西,觉得太玄了。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你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就像现在,他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吃着老妈剥的橘子,看着窗外的晚霞,脑子里想的却是安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她。
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连暧昧都算不上,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偶尔聊聊天,偶尔开开玩笑。
但他就是会想她。
想到她说的话,想到她发的表情,想到她发来的猫的照片,想到她说的“别想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