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游戏制作教父 第17节

　　林立新看到房间深处出现了一个有些臃肿的身影。

　　他穿着格子衬衫，皮肤是美籍黑人典型的巧克力色，一副墨镜挂在额头上，须发间已经看得见几分衰老。

　　那是杰拉德·劳森。

　　玻璃门被他推开，林立新清晰地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他今年才44岁，却已经像个暮年的老人似的，身上没了半点意气风发。

　　时运不济。

　　林立新想不到比这更合适的词去评价眼前这位硬件宗师。

　　【杰拉德·劳森】

　　【综合评价】：S（悲催的创业者）

　　【硬件技术】：153（成长值：S）

　　【脚本创作】：11（成长值：D）

　　【程序开发】：51（成长值：A）

　　【行政财务】：21（成长值：D-）

　　【状态】：

　　【郁郁不得志】：全属性结算值-50%（向下取整）

　　闪烁着彩光的那个大大的‘S’，晃得林立新睁不开眼。

　　高达三位数的硬件技术属性，证明了他的实力。

　　“您好？有什么事吗？”

　　杰拉德显得有些疲惫，见来人是个学生模样的年轻华人，露出一抹疑惑。

　　林立新礼貌地行了一礼道：“劳森先生，是薇薇安学姐介绍我过来的。”

　　杰拉德露出了然之色，但旋即换上一副苦笑：“抱歉，我们目前没有招聘的打算。”

　　“劳森先生，我并非前来求职。”林立新的目光越过他，投向墙边的一台连电都没通的街机上，“我是一名游戏开发者，想要请教您一些问题。”

　　面对这番话，杰拉德没有多少情绪波动，只是默默看着林立新。

　　半晌，他叹了口气，让开身子示意林立新进屋。

　　他翻箱倒柜，从杂物堆里找出一瓶纯净水，这已经是他能拿的出来的最客气的接待品了。

　　“我就叫你林同学吧，”听完林立新的自我介绍，杰拉德点点头，坐在他的身边，“林同学，现在这个时间点，投身电子游戏事业可不是个好主意。”

　　他这句话，就像在自嘲似的。

　　当初他在仙童半导体有多意气风发，如今就有多么落魄。

　　“为什么？”林立新明知故问。

　　“电子游戏已经死了。”杰拉德对此早就看开了，“雅达利亲自给它立的碑，就在新墨西哥州，离加州不远。”

　　“那是雅达利给自己立的碑。”林立新摇摇头，“我可不觉得雅达利能代表电子游戏。”

　　杰拉德淡淡地叹了口气。

　　曾几何时，他也像林立新一样怀揣着一腔热血，认为自己能闯出点名堂。

　　“我曾在仙童半导体担任工程师……”

　　“我知道，ChannelF就是您主导的作品，可编程卡带的设计，堪称惊艳！”

　　“嗯……也许吧。”杰拉德不置可否，这也是他如今为数不多还能拿出来炫耀的资本了，“不过你知道吗，这台‘优秀’的机器只卖出了30万台。”

　　他用手比划了个引号，言语中极尽嘲讽之意，

　　“而雅达利呢？他们将游戏机像家电一样铺满了货架，光是雅达利2600，就卖出了超3000万台！3000万！”

　　平均不到十个人里，就有一人有一台雅达利2600。

　　不管林立新如何犟嘴，雅达利就是毫无疑问的北美游戏市场的代名词。

　　杰拉德摆摆手，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继续跟林立新争论下去。

　　“所以林同学来找我，是想要请教什么问题？”

　　“我在开发的一款新游戏，碰到了些硬件上的瓶颈，靠算法已经很难再有明显改善了。薇薇安学姐说我可以来请教您这方面的问题。”

　　林立新没有着急说服杰拉德，对一个被雅达利这个大坑货坑惨了的天骄而言，言语是苍白无力的。

　　但是林立新知道什么东西有劲儿。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黑色芯片，那是俄罗斯方块和1942的EPROM。

　　这玩意儿劲儿大。

第20章 64KB还能不够用？

　　一个钟头后。

　　杰拉德·劳森陷入了沉默。

　　两款游戏，从两个完全不同的角度，为他展示了一个他早已放弃了的新世界的一角。

　　《Tetris》，是玩法和设计上的全方位碾压，用最简单的画面和音效，实现了最令人着迷的乐趣。

　　而《1942》，则是反其道而行之，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堆料，靠压榨到极致的性能，展示出了一副惊艳的太平洋战场。

　　“这才是游戏啊……”

　　他长长吐了口气，眼神不自觉瞥向办公桌上落灰的雅达利测试机，

　　“游戏是商品，但最终还得是游戏。林先生，你是个毫无疑问的天才。”

　　杰拉德换掉了原来的称呼，对林立新的定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可随即他又叹了口气。

　　林立新的表现越是亮眼，杰拉德的悲愤就越是强烈。

　　这不是妒忌，而是可惜。

　　“生不逢时啊，如果《Tetris》能早诞生几年，林先生，每一台雅达利2600上都会有一份《Tetris》的卡带！”

　　如果没有那次摧毁了一切的雅达利冲击，这款游戏的销量，杰拉德以最保守的思维去估计，都不会少于一千万套。

　　甚至它有可能成为推动雅达利2600的销量继续攀升到更高的高度的护航之作。

　　而如今，它却只能搭载在街机上。

　　当市场崩溃之后，质量，已经不再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作为雅达利的第三方开发商，他很清楚仅仅是‘优秀’已经没用了。

　　雅达利在那次可怕的圣诞节之后，为了挽回口碑，迅速的发售了数款制作精良的作品。

　　即便是以现在的眼光去看，那些作品也都称得上是优秀。

　　可玩家们被耍了这么多次，哪里还会买账？

　　“劳森先生。”林立新丝毫没有因为错过了泼天的富贵而失望，“我始终认为，雅达利代表不了电子游戏，而电子游戏也是绝对不可能死去的。”

　　“玩家们只是对雅达利失望了，而不是对电子游戏失望了。”

　　“给人带来快乐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贪婪的商人而就这么死掉？”

　　“电子游戏可不是那么无趣的东西！”

　　林立新的声音高亢了起来，除了为了说服杰拉德而刻意挤出的情绪外，当然也掺杂了真的愤怒。

　　除了杰拉德·劳森以外，还有多少籍籍无名的如他一样被雅达利拉下了水的优秀开发者，最终只能饮恨收场。

　　在里根经济学的刺激下，美洲经济复苏，消费主义盛行。

　　家用游戏机摆满了每家商场的每一个货架，等待满心欢喜的玩家和小朋友买回家。

　　这里毫无疑问本应是电子游戏产业的沃土。

　　这对林立新这个长在游戏机禁令时代的人来说感受尤为强烈。

　　狗日的华纳，狗日的雅达利！

　　“劳森先生，不知道您知不知道一家叫做‘任天堂’的游戏公司。”

　　林立新清楚，再多的鸡汤，也不如一个摆在面前的活生生的现实来的有力，

　　“如果电子游戏真的死了，为什么FC红白机依然能卖遍全霓虹的大街小巷？”

　　这个即将登基加冕的新王，正是靠着社长山内溥建立的‘权利金制度’，严格审核游戏质量，才让FC和接棒的SFC成为了一代传奇。

　　说完，林立新再也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他看到，对方面板属性里那个要命的Debuff忽然间消失了。

　　杰拉德·劳森忽然咧嘴笑了起来。

　　是啊，到底是什么时候自己把雅达利和电子游戏划了等号？

　　那只是个满眼都是钱的愚蠢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