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美利坚，我罗斯福不吃牛肉！ 第135节

　　她语气平直，不带半点共情怜悯，只是客观陈述既定规律。

　　“现在你懂了吧。拥有这类力量，本就注定被人类排斥。你动用能力救下众人，他们只会感念三日恩情，可心底滋生的恐惧，会存续三十年。”

　　罗尔没有接话辩驳，也没有感慨共情。

　　他目光笃定，看向那道向下延伸、浸着冷白光的金属阶梯，思路冷静。

　　“核心控制链路在地下四层，我必须下去摧毁。不然四十八小时时限一到，银色本源药剂反噬，我会死在这里。与此同时，外面阵营所有人，都会被顶层势力清算，全员覆灭。”

　　“没错。”

　　艾琳应声。

　　“想要抵达四层，必须穿过那层死者意识之网。一旦穿行，自身精神能力一定会被吞噬损耗。”

　　“事实如此。”

　　艾琳没有否认。

　　罗尔直视她，直奔核心问题。

　　“大概会被吞掉多少能力。”

　　艾琳抬眸回望罗尔，眼神并无遮掩，给出最残酷的答案。

　　“以你此刻融合药剂后的能力总量，完整穿过屏障，会被永久性吞噬三成本源。”

　　三成。

　　罗尔心底一清二楚这个代价意味着什么。

　　他刚刚完成蜕变进化，才能够突破地域限制，跨越数百公里，同步操控数十人的意识。

　　一旦本源被削去三成，外放感知范围会直接回缩至几十公里内，同步可控人数，会从数十人暴跌至十人以内。

　　他心底快速复盘利弊。

　　缩限后的能力，够用吗？

　　够稳住纽约州初选局势吗？

　　够一步步突破阻碍，最终踏入白宫吗？

　　罗尔压下杂念，开口发问。

　　“有没有穿行之后，能力不被吞噬的办法。”

　　“没有。”

　　艾琳干脆摇头，断绝所有侥幸。

　　“唯一规避损耗的办法，是从外部爆破摧毁地下四层整体结构。但现在合金闸门全落，整层空间闭环封锁，你困死在此，做不到。”

　　罗尔抬眼望向阶梯入口那片冷清惨白的灯光，眼底情绪深浅难辨。

　　艾琳忽然开口，补上最关键的隐患。

　　“还有一点你必须清楚。这张死者之网不是被动防御，不会等你主动触碰才吞噬能力。它具备自主活性，会主动拉扯外来精神体。只要你踏入屏障范围，十一名惨死实验体的残存意识，会同时锁定你，合力拖拽你的意识往下沉。”

　　“我如果强行抵抗这份拖拽呢？”罗尔问道。

　　“抵抗时长越久，意识撕扯越剧烈，被吞噬的本源能力就越多。”

　　艾琳讲明最优解法。

　　“最快、损耗最少的办法，就是主动割舍一部分精神本源，主动喂给这张意识网。它们摄取足够能量饱腹，屏障就会短暂开启通道，放你通行。”

　　主动献祭。

　　不是被动遭遇掠夺损耗，是亲手割裂自身精神本源，喂给十一具滞留地底的残碎意识。

　　罗尔喉间微动，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艾琳看向他，出声发问。

　　“你笑什么？”

　　“我在想。”

　　罗尔抬手，扣紧小臂袖口的纽扣，遮住针孔与皮下淡青的血管纹路，动作平缓沉稳。

　　“一个月前，我还在发愁，必须近身对视才能动用能力，现在我要发愁，被削掉三成本源之后，剩下的力量够不够护住所有人。”

　　他抬步走到金属阶梯入口，俯身朝下望。

　　两侧嵌入式冷白光有固定照射距离，刚好止步十五米位置。

　　往下延伸的整片梯道，是毫无杂质的浓稠黑暗，灯光完全渗透不进去。

　　黑暗不是空的。

　　有东西蛰伏在暗处，稳稳等着他主动靠近。

　　十一个死在零号房间的能力者，十一份残破不全、无法消散的意识残片。

　　被困地底二十三年，常年只能靠零星精神能量维续，它们已经饿了太久。

　　罗尔缓缓闭上双眼。

　　意识内核深处，数千根蓝金丝线飞速聚拢缠绕，凝成一团紧实凝练的光团。

　　这是他大半本源能力聚合而成，是他逆转危局的依仗，是他护住海伦、稳住鲍勃、保全艾莉，护住所有追随之人的底牌武器。

　　他凝神发力，硬生生将这团本源光团，从自身意识核心剥离割裂。

　　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不是皮肉磕碰、骨骼损伤的躯体疼痛，是精神根源被强行撕扯剥离的空洞剧痛。

　　这种痛感十分粗暴，如同有人直接钻入颅内，硬生生剜走一块依附神魂生长的血肉。

　　艾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指尖绷紧，眼底第一次出现明显动容。

　　“你确定要主动剥离？这是不可逆的！”

　　罗尔没有开口回应，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动摇。

　　他抬手轻推，那团温热凝练的蓝金光团，径直坠入阶梯下方无边黑暗。

　　光团触碰到黑暗的一瞬，漆黑空域里，十一双灰白死寂的眼眸，同一时间骤然睁开。

　　十一道模糊人形残影，毫无迟疑，齐齐朝着光团扑噬而上。

　　罗尔伫立在阶梯入口，感知自身本源被逐口啃食，体内蓝金丝线的总量，以肉眼可感知的速度持续变少、衰弱。

　　他没有收回光团，没有催动剩余丝线抵抗反扑。

　　喉间吐出低沉一字，直面地底残魂。

　　“来吧。”

　　光融入黑暗的刹那，罗尔的意识屏障直接裂开缝隙。

　　算不上极致尖锐的痛感，是十一段完整且破碎的人生，蛮横、粗暴地同步灌入他的颅内，挤占他的意识空间。

　　第一个人，姓名无从知晓。

　　罗尔透过他的视线，看见自家住宅玄关被一脚踹塌，两名黑衣特工无视餐桌饭菜，硬生生将正在陪家人吃晚餐的男人拖拽起身。

　　桌边年幼女儿受惊松手，陶瓷餐盘砸在地砖上，碎裂声响彻客厅。

　　第二个人平躺于合金实验台，四肢被金属环牢牢锁死，动弹不得。

　　银色药剂推入静脉那一刻，他没有嘶吼求救，拼尽最后力气，反复念着一个女人的名字。

　　第三个人是零号房间专属运维工程师。

　　他的意识里刻录着地下楼层全部布线、安防端口、权限密码，甚至留存一条从未录入官方档案、无人知晓的底层后门指令。

　　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

　　碎片化的记忆、恐惧、绝望接连涌入，层层堆叠冲刷罗尔的意识内核，让他自身思绪摇摇欲坠，随时会被外来意识同化吞噬。

　　第七位，是零号创始人的贴身助手。

　　他离世前最后操作，是把创始人原生虹膜权限数据，加密备份存入主控台底层分区，文件名称简单粗暴，只有四个英文字母。

　　第八位，第九位，第十位。

　　罗尔捕捉到一道不散的哀嚎，藏在黑暗意识里，不间断嘶吼了整整二十三年。

　　第十一个人，没有过往生活、实验、逃亡的任何记忆碎片，颅内只剩一句话，循环往复，刻在残魂最深处。

　　“别让他们再抓下一个。”

　　罗尔猛地睁眼，颅内外来记忆尽数褪去，眼前黑暗消散。

　　阶梯那层具备捕食性的意识屏障，正在缓缓向内收缩，如同饱腹之后，慢慢闭合的嘴。

　　地底的掠夺气息快速减弱，通行通道打开。

　　艾琳的声音从阶梯上方快速落下，带着二十三年蛰伏里，从未有过的急促慌张。

　　“九十秒！意识屏障只会敞开九十秒，时限一过立刻闭合，快走！”

　　罗尔没有半分迟疑，抬脚踩上冰凉金属阶梯，俯身快速向下冲刺。

　　黑曼巴紧随其后戒备跟进，艾琳殿后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