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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006节

“从那以后,战旗村就不再仅仅是郫都区的一个行政村,它已经成为了全省乃至全国乡村振兴领域的一扇重要展示窗口,每年有无数的兄弟省市代表团来这里参观考察,甚至经常有中央部委的调研组下来调研。”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区委区政府在资源配置上向战旗村倾斜,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必须履行的政治责任,这扇窗口必须时刻保持明亮,这面旗帜必须永远鲜艳。”

“如果因为顾虑财政投入的边际效益,削减了对战旗村的支持力度,导致村容村貌出现滑坡,或者产业发展陷入停滞,一旦上级领导再次来视察,或者兄弟省市来取经时看到了落差,这个责任我们也承担不起。”

会议室里,有人下意识地互相对视了一眼,也有人用余光偷偷观察陈捷。

周鸣渲的话,一定程度上确实代表着他们内心深处的某种想法。

周鸣渲的声音还在继续:

“所以,政研室在给区委的内参建议中一直坚持一个观点,对于战旗村这样具有标志性意义的特殊点位,必须给予重点照顾,这关乎到我们贯彻落实中央指示精神的坚决程度,如果在这个问题上算经济账、算小账,那就是政治站位不高,缺乏大局观。”

“政治站位不高”这六个字一出,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更加凝滞。

周鸣渲抛出这个词,本意是想用政治正确来为区里长期以来的资源倾斜做辩护,向陈捷证明,基层干部的做法虽然在经济学上看似不合理,但在政治逻辑上却是正确的。

坐在陈捷身侧的郫都区委书记林建锋,也不由自主地看了周鸣渲一眼。

周鸣渲说出了许多基层干部压在心底的真实想法。

面对那些挂着国家级、示范性头衔的明星项目,地方政府往往陷入一种骑虎难下的境地。

为了维持那份光鲜亮丽,只能硬着头皮不断往里砸钱,生怕哪一天光环褪去,被上级扣上一顶“工作不力”的帽子。

会议室里的其他区委常委和局长们也意识到了气氛的诡异。

区农业农村局局长默默地将目光移向了面前的茶杯,区财政局局长则低下了头,假装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着什么,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捷坐在主位上,平和地看着周鸣渲:

“鸣渲同志,你在区委政研室工作多少年了?”

“报告陈书记,我在政研室工作十年了,担任主任有五年。”周鸣渲恭敬地回答。

陈捷微微颔首:

“十年的政策研究工作,按理说,应该对中央的大政方针有着极其敏锐和深刻洞察,可你刚才的这番发言,让我感到有些遗憾。”

周鸣渲看着陈捷,静待下文。

“你刚才提到了一个词,叫‘重点照顾’。”陈捷将这四个字单独拎了出来:

“你认为,因为中央领导同志来过,因为这里是展示窗口,所以区委区政府就必须用海量的财政资金去维持它的光鲜,否则就是政治站位不高。”

“这种逻辑,在我们的基层干部中非常有市场,甚至被很多人奉为圭臬。”

陈捷目光环视全场:

“但是,我今天必须在这里明确告诉你们,对于战旗村这样的点位,绝对不能是重点照顾,必须是重点研究!”

“照顾和研究,这两个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什么是照顾?就是把它放在温室里,给最肥沃的土壤,遮风挡雨,确保四季常青。”

“这种做法,培育出来的是什么?是盆景!是只能摆在博古架上供人观赏,却经不起任何自然风雨摧残的温室花朵。”

“用大量资源,去堆砌一个这样的盆景,算什么政治站位?”

陈捷直视着周鸣渲:

“鸣渲同志,你刚才说,怕中央调研组下来暗访看到落差,怕兄弟省市来取经时觉得名不副实。”

“你有没有认真思考过,中央领导同志当初来到战旗村,究竟是来看什么的?”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中央领导同志日理万机,跨越千山万水来到我们这里,难道是为了看几栋修得漂亮的小楼?看几条铺得平整的柏油路?看一个用财政资金堆砌出来的富裕幻象?”

陈捷连续的三个反问,直击灵魂。

“如果中央只是想看富裕村庄,东部沿海发达地区有无数个村子的账面资金比战旗村多得多,基础设施比战旗村豪华得多,中央领导何必舍近求远来到我们西部内陆?”

陈捷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中央领导来战旗村,看的是这片土地上蕴藏的改革活力,是基层党组织带领群众摸着石头过河的探索精神,更是看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这项重大制度创新在最基层的真实落地情况!”

“中央的本意,是在广袤的华国大地上寻找一个切入点,进行解剖麻雀式的深度观察,通过观察这只麻雀的五脏六腑,去发现乡村振兴的普遍规律,验证各项改革政策的可行性与局限性。”

“中央要的,是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而不是一盆精心修剪的温室盆景。”

陈捷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在会议室里回荡。

“我们有些同志,习惯于用战术上的勤奋来掩盖战略上的懒惰,把特殊政策当成常态,把财政输血当成自身造血。”

“你们以为,把战旗村打扮得漂漂亮亮,让所有来参观的人都挑不出毛病,就是对中央负责,就是政治站位高。”

“这恰恰是对中央意图的严重误解!”

“真正的政治站位,是深刻领会中央以点带面的战略意图,实事求是。”

“什么是以点带面?”

“那个‘点’,必须具备可复制性、可推广性,它必须是在普通土壤里,依靠自身生命力和科学制度设计生长出来的参天大树。”

“如果战旗村的成功,高度依赖于那两点七个亿的专项资金倾斜,依赖于市区两级的特殊政策照顾,那么它的经验就走不出郫都区,更走不出诚都。”

“一个无法被广大中西部普通农村复制的样板,对国家宏观决策有什么参考价值?”

陈捷转而看向林建锋,后者下意识坐直身体。

“建锋同志,我要求你,区委要把战旗村当成一个真实的探索样板,把战旗村在发展过程中遇到的痛点、难点、堵点,原原本本地梳理出来。”

“哪怕是那些失败的尝试,走过的弯路,也要毫无保留地总结归纳。”

“只有把这只麻雀真正解剖透彻了,提炼出那些不依赖特殊照顾也能生根发芽的制度性经验,我们才能实事求是地向中央报告,战旗村没有辜负中央领导的期盼,真正完成了它应有的历史使命。”

林建锋郑重开口:

“陈书记,我明白了,区委一定深刻反思,彻底摒弃过去那种搞盆景、造亮点的错误思维,坚决按照您的指示,对战旗村的发展模式进行最真实、最客观的深度剖析,实事求是!”

陈捷微微颔首。

会议在一种庄重而肃穆的气氛中结束。

坐上返回市委的中巴车,陈捷靠在椅背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今天在闭门会上的这番讲话,表面上是在纠正郫都区干部的思想偏差,实际上,也是他在为整个诚都市的干部队伍立规矩、定基调。

随着天府新城项目的全面铺开,海量的资源和政策将不可避免地向东部新区倾斜。

陈捷非常清楚,在这种大兵团作战的宏大叙事中,最容易滋生出好大喜功、盲目铺摊子的形式主义。

所以必须在苗头出现之前,就将这种思维扼杀在摇篮里。

……

接下来的几天,陈捷又陆续调研考察了很多个地方。

他的脚步从郫都区转向诚都中心城区,又沿着城市快速路延伸到东部新区和几个远郊区县。

他去过城北的老工业片区,看传统制造企业数字化改造后的生产线,也在晚高峰时段登上一辆普通公交车,从三环路外一直坐到市中心,亲身感受通勤时间和换乘压力。

在一个安置小区,他没有进提前准备好的社区会议室,而是绕到小区背后的菜市场,看消防通道有没有被摊位堵塞,看电动自行车是否还在楼道里违规充电。

到了龙泉山脚下,他沿着产业园区外围走了近两公里,查看企业厂房与周边村庄之间的环保隔离带,随后又在没有提前通知的情况下,临时拐进附近乡镇卫生院,翻看慢性病药品库存和夜间值班记录。

这些行程极少安排媒体。

外界看到的是陈捷在各地走走看看,听取基层汇报,似乎带着几分随机性。

实际上,每一次调研前,市委督查室、政研室和分散在各条线的暗访组,都会提前向他递交一份未经任何修饰的报告文件。

所以,陈捷的现场调研,不是带着白纸去画画,而是带着初步判断去验证的。

实地走访的价值,在于用肉眼和直觉,去校准那些纸面上可能被美化、被过滤、被扭曲的信息。

这种多重验证逐渐让陈捷对诚都这座超大城市的真实肌理,建立起越来越立体、精确的认知体系。

他脑子里装的不再是抽象的宏观指标,而是一个个鲜活的切面。

哪条产业链的哪个环节卡着脖子,哪个片区的哪类民生诉求最集中,哪些干部在真干、哪些干部在观望、哪些干部在糊弄。

这些认知,是他后续作出每一个重大研判和决策的底层依据。

与此同时,天府新城各条线的推进也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庄肃恒牵头的市级执行指挥部每周向陈捷报送一次进度简报。

深蓝光电的正式投资协议已进入最后条款确认阶段。

铁路专用线可研报告通过了国家发改委和交通运输部的联合评审,蜀道集团已挂牌成立项目建设指挥部。

军委后勤保障部的六亿元专项经费拨付函正式下达西宁联勤保障中心,恒温恒湿系统和军事专用安防设备的采购招标程序即将启动。

诚都在春天的阳光下,运转平稳,生机蓬勃。

而就在陈捷潜心调研、精细化治理诚都的时候,三月二十日上午十点整,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发布了一则简短重磅的消息。

“西川省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叶寒彬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消息发布的那一刻,整个西川政坛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省委大院、省政府办公楼、省公安厅、诚都市委,所有知情者几乎在同一时间刷到了这条通报。

有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人停住了正在签批的笔,有人对着手机屏幕坐着发呆。

副省级干部落马,在任何省份都是政治大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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