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010节

省公安厅那边同样在大规模换血。

叶寒彬担任省厅长期间提拔的几名副厅级干部，已有两人被省纪委监委采取留置措施，另有三人被组织调整岗位，其中就包括特警总队队长。

省厅刑侦局那个曾经到诚都看守所抢人的赵刚，也在第一时间被停职接受调查。

整个西川政法系统像一张被猛然拽开的大网，那些附着在网上的寄生虫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而在这场整顿中，诚都市人民检察院同样未能幸免。

……

三月二十六日，上午九点二十分，诚都市人民检察院办公大楼。

大楼七楼，常务副检察长办公室。

孙盛利坐在办公桌后面，翻阅着一份关于全市检察系统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回头看的工作方案。

他今年五十五岁，头发灰白相间，面容清瘦而精明，戴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颇有几分学者气质。

自从叶寒彬落马的消息公布以来，孙盛利照常主持检委会、照常审签重大案件文书、照常参加党组会议发言表态，在全院学习叶寒彬案警示教育大会上的发言甚至还被办公室评为站位高、认识深、措施实。

但这些天，他每天晚上都要吃安眠药才能入睡。

和崔正华不同，孙盛利和叶寒彬之间的关系远不止私交那么简单。

六年前，他还只是市检察院公诉部门一个普通检察官，业务能力尚可但毫无背景，在处级的天花板面前眼看就要触顶。

是叶寒彬的一个朋友牵线搭桥，让他搭上了这条线。

从那以后，他的仕途突然开了挂，先是被火速提拔为第二检察部主任，两年后升任副检察长，又过了三年成为常务副检察长、党组副书记。

每一步关键跃升的背后，都有叶寒彬在背后为他说话和活动的影子。

六年的知遇之恩，换来的是六年的俯首听命。

孙盛利为叶寒彬做过的事情，比蒋崇岳更加隐蔽。

他从不直接出面干预具体案件，而是通过人事布局，案件分配，程序把控等合法化手段，在检察院系统内部为叶寒彬构建一道防火墙。

哪些案件该报，哪些不该报，哪些线索该查，哪些该压，哪些检察官该提拔到关键岗位、哪些该调离核心部门，这些看似正常的组织人事和业务决定，在孙盛利的操作下，悄无声息地服务着叶寒彬的利益布局。

林季元的遭遇就是最典型的案例。

当蒋楷承在看守所向林季元检举叶寒彬的线索时，孙盛利就已经接到了指令，要把林季元调回检察院、用一个副主任位置封口。

如果不是林季元坚守职业底线，那条关键线索很可能就此石沉大海。

现在，叶寒彬倒了，省政法委那边的整肃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这把火迟早会烧到自己这里。

但与崔正华不一样，孙盛利不打算交代什么。

崔正华只是接了个电话、最终没照办，那叫瑕疵，组织可以治病救人，谈话提醒。

而他孙盛利六年来所做的事，是在系统性，持续性地为叶寒彬构建个人权力网络。

这种拉帮结派，搞圈子山头，弱化党的领导的行为，一旦坦白，不是谈话提醒能了结的。

所以，他没有崔正华那种坦白的勇气。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至于等什么，孙盛利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心底深处那一丝微茫的侥幸，期盼着叶寒彬在面对组织审查时，能够守口如瓶，不把这层隐秘的关系网全盘托出。

也许是期盼着组织在排查线索时，会漏掉他。

他只能期待这个，因为除了期待，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

主动坦白是死路一条，负隅顽抗或许还能苟延残喘。

孙盛利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水早就凉透了，苦涩茶碱味在口腔里蔓延。

“笃、笃、笃。”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孙盛利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停滞了半秒，随后将杯子平稳地放回桌面。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尽量维持沉稳：

“请进。”

大门被推开，两名身穿深色行政夹克的陌生男子迈步走进了办公室，目光径直锁定了坐在办公桌后的孙盛利。

走在前面的那名男子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孙盛利眼前利落地翻开。

孙盛利看见证件的一刹那，脑海中绷了好几天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

第二天上午，诚都市人民检察院党组会议室。

会议桌旁，院党组成员悉数在列，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异常凝重。

市检察院党组书记、检察长韩培平端坐在主位上，拿出一份市纪委监委的通报文件，向全体党组成员通报了孙盛利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的决定。

韩培平在通报完后，做了总结发言，要求全院上下必须深刻汲取教训，切实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市委和市纪委监委的决定上来，坚决肃清流毒，守住廉洁底线，确保检察队伍的绝对纯洁。

会议结束后，韩培平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扇窗户，让空气透进略显沉闷的房间。

孙盛利的落马，对市检察院的声誉无疑是一个打击，但从长远来看，这是刮骨疗毒重塑政治生态的必经之路。

作为检察院一把手，他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迅速稳定队伍思想，同时把那些真正经得起考验，敢于坚守原则的干部推到关键岗位上来，用实际行动向市委、向全市人民表明检察机关的政治态度。

韩培平回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

“让赵江山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两分钟后，赵江山敲门走进了检察长办公室。

他平时在院里也算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但今天走进来时，脚步明显比平时轻了许多，神态谨慎。

孙盛利曾经是分管他们部门的领导，现在出了事，下面这些中层干部的心里难免会有些打鼓。

“韩检，您找我。”赵江山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

韩培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温和：

“江山同志，坐吧，别拘束。”

赵江山依言坐下，姿态小心翼翼。

韩培平平和地看着赵江山，缓缓开口：

“刚才开党组会，情况你都了解了，教训极其深刻啊。”

赵江山立刻点头表态：

“韩检，第五检察部坚决拥护市委和市纪委监委的决定，我们一定深刻反思，举一反三，在部门内部开展深度的警示教育，坚决筑牢廉洁司法的底线，绝不让类似的问题在我们的队伍中出现。”

韩培平微微颔首，对赵江山的政治表态表示认可：

“江山啊，我们检察机关是国家的法律监督机关，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道防线能不能守得住，关键在于我们的干部队伍是不是绝对忠诚、绝对干净、绝对担当。”

赵江山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附和。

韩培平继续开口：

“这段时间，诚都经历了很多事情，从市委的一系列重大决策部署来看，现在的政治生态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

“市委陈书记反复强调，要让那些敢于坚持原则、敢于在关键时刻顶住压力、守住底线的干部有舞台、受重用。”

听到这里，赵江山的心头微微一动。

韩培平看着赵江山：

“基层一线，往往是我们检察工作最容易被忽视，却又最考验干部党性和原则的地方，就拿你们第五检察部负责的驻所检察工作来说，看守所那个环境，封闭、复杂，各种利益交织，要在那里常年坚守，不被侵蚀，是非常不容易的。”

“你们部门那个在看守所驻点的林季元同志，我看了他这几年的工作台账和年终总结，很扎实。”

“季元同志在看守所一干就是四年多，任劳任怨，面对极其复杂的局面，面对可能存在的巨大风险，他能够始终保持清醒头脑，坚守一名人民检察官的职业底线。”

“这种定力和骨气，是我们检察队伍里非常宝贵的财富。”

赵江山脑子迅速飞转，他几乎是在韩培平说完的瞬间，就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韩培平看着赵江山的表情，继续说道：

“江山同志，对于这样政治过硬、业务精通、作风正派的好同志，院里必须要有所作为，不能让老实人吃亏，不能让坚守底线的人寒心。”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好钢就要用在刀刃上，对于林季元这样的好同志，组织上要敢于给他压担子，提供更广阔的平台，让他能够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作用。”

“这不仅是对他个人的肯定，更是向全院释放一个明确的用人导向。”

“韩检，您说得太对了。”赵江山立刻坐直了身体，“季元同志确实是我们第五检察部的一面旗帜，他在驻所检察岗位上的表现，部门里的同志都是有目共睹的，严谨、细致、原则性极强。”

“我们部里最近也一直在反思队伍建设的问题，随着各项检察业务的深入推进，第五检察部在核心业务板块上，确实急需像季元同志这样敢打硬仗、能扛重活的中坚力量。”

“韩检放心，我回去之后，马上就和部门的同志们研究一下，尽快拿出一个方案，把季元同志从看守所调回机关本部。”

“目前第五检察部正好空缺一个副主任的岗位，我觉得季元同志无论是从资历、能力还是政治素养上，都完全能够胜任这个职务，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压压担子，对部门的整体工作绝对是一个巨大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