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04节
市委书记杜磊和市长陈育清则眉头微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捷,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会场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面对市财政局长的公然发难,陈捷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或愤怒。
他轻轻笑了一下,然后从容说道:
“孙局长这个问题提得好,这也是外界对金阳发展模式最大的质疑,既然孙局长问到了,那我就把这笔账,当着全市领导的面,算一算。”
陈捷目光扫视全场:
“关于寅吃卯粮,什么叫寅吃卯粮?为了政绩,不顾实际,借钱去修那些华而不实的景观大道,去盖那些没人办公的豪华大楼,那才叫寅吃卯粮!”
“但我们金阳借钱干了什么?我们修了路,让山里的农产品能卖出去,我们治了河,让下游的环境渐渐变好,我们建了公园和学校,让周边土地升值,吸引来了真正的产业投资。”
“我们借来的每一分钱,都投向了能够产生正向现金流和长远社会效益的领域,这不是在单纯地消费,是在投资,是在用钱生钱,是在为金阳的未来蓄力!”
陈捷声音陡然拔高:
“这不叫寅吃卯粮,叫战略性负债,是把沉睡的死资产变成了流动的活资本,是用金融的杠杆,去撬动一个贫困县起死回生的希望!”
孙维脸色一僵,刚想反驳,陈捷却根本不给他机会,继续说道:
“至于虚假繁荣和债务风险,孙局长是老财政了,应该明白一个道理,看一个地方有没有风险,不能光看负债率,更要看资产质量和现金流覆盖率。”
“金阳发展投资集团发行的债券,背后支撑的是全县的水务、热力等特许经营权收益,以及金阳新城未来十年的土地出让预期收益,经过专业机构测算,我们的现金流覆盖率达到了1.5倍以上,完全处于安全区间。”
“而且,我们建立了严格的风险隔离机制,企业债是企业债,政府债是政府债,我们绝不搞违规担保,绝不把风险转嫁给财政。”
陈捷盯着孙维的眼睛:
“孙局长,如果守着金饭碗要饭吃,看着老百姓受穷而不敢担当、不敢作为,那才是最大的政治风险,相比于所谓的债务数字,我认为,失去发展的机遇,失去民心,才是我们最应该担心的亏空!”
孙维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卡了鱼刺,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财务数据、风险指标,想用专业的壁垒将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困死在冒进的牢笼里。
可陈捷根本不跟他纠缠那些死板的数字,而是直接把问题拔高到了政治站位和民心向背的高度。
这怎么辩?
反驳陈捷,就等于承认自己不敢担当,承认自己为了所谓的财务安全而置老百姓的死活于不顾。
孙维不由得看向坐在一侧的副市长马国贤。
马国贤面无表情,仿佛对眼前的一幕毫不在意。
“好一个战略性负债。”一直沉默的市委书记杜磊突然开了口,打破了僵局,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脸上看不出喜怒:
“陈捷同志的账,算得很清楚,既有经济账,也有政治账,孙局长的担心也不无道理,那是作为财政管家的本分,但这两种账怎么平衡,确实是个大学问。”
杜磊这话看似在和稀泥,实则是在给孙维找台阶下,同时也把话语权收到自己手中。
陈捷见好就收。
刚才那一击已经足够重了,再追着打,就会显得咄咄逼人。
“杜书记,孙局长的提醒,其实也是给我敲了警钟,刚才我汇报的那些成绩,那是给组织交账,是提气话,但关起门来,面对各位领导,我也有苦水要倒。”
“其实,金阳现在虽然做出了点成绩,但我这个当班长的,每天晚上睡觉都不踏实,为什么?因为有些历史遗留的烂摊子,实在是太难收拾了。”
陈捷一边说着,一边看似无意地将目光投向了马国贤。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极短,甚至不到半秒,却让马国贤的心头一跳。
“就拿金阳新城这个项目来说吧。”陈捷叹了口气,“刚才大家看到的是现在的公园,但大家可能不知道,为了把这个项目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我们县委县政府的很多同志,都付出了巨大努力。”
“这个项目,当初立项的时候,号称要打造金阳的CBD,要建五星级酒店,可我接手的时候,看到的确实一个无合法用地手续,无规范规划审批,无资金监管账户的三无项目。”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在座的都是官场老手,三无项目意味着什么,大家心知肚明,这个项目完全是违规上马,是典型的拍脑袋决策、拍胸脯保证、拍屁股走人的政绩工程。
而当初主导这个项目落地的,正是时任分管城建国土的副市长,马国贤。
马国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陈捷仿佛没有看到马国贤的反应,继续用那种痛心疾首的语气说道:
“我们进场的时候,几百户被征地的农民工就住在工地上,因为他们的征地补偿款被挪用了整整三年。”
“还有那个大坑,积水深达好几米,周边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合同,有的甚至连公章都是假的,全是糊涂账!”
“杜书记,陈市长,各位领导,面对这样的烂摊子,我们能说这是前任留下的,跟我们没关系吗?不能,老百姓认的是党和政府这块牌子,不是认某个人,前人惹了祸,后人得背锅,这锅我们不背,谁背?”
“孙局长刚才说我们负债高,风险大,是,我们是借了钱,可这钱我们也拿去补了征地款的窟窿,拿去做了边坡加固,拿去把那些违规的合同一个个理顺、赔偿、解约!”
“这些成本,本来不应该由现在的财政来承担,但为了解决历史遗留问题,为了维护政府的公信力,只能这么干。”
“说实话,有时候看着那些用来填窟窿的钱,我这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如果当初这个项目能稍微规范一点,能稍微按程序走一点,哪怕少一点好大喜功,多一点科学论证,我们金阳现在何至于背这么重的包袱?”
陈捷这番话,没有提一个人的名字,但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马国贤的脸上。
他在诉苦,反思自己的不足,讲述现在的困难。
可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所谓的困难,全是当年决策者造的孽!
他在告诉全场所有人,我陈捷是在帮前任决策者擦屁股,我是在为市里的某些瞎指挥买单,你们不仅不体谅,还要指责我借钱太多?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不少县区的一把手,此刻都低下头假装看笔记,实际上眼角余光都在偷偷打量马国贤。
马国贤坐在台上,如坐针毡。
他想反驳,想拍桌子。
但他不能。
因为陈捷说的每一件事,都是事实。
金阳新城当年的违规操作,经不起查,一查全是雷。
如果他现在跳出来反驳,那就等于主动认领了这个烂摊子,等于把当年的丑事再次翻到了台面上,于是只能硬生生地把这口恶气咽下去,憋得胸口发闷,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市长陈育清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马国贤。
他早就对马国贤这种只管挖坑不管埋的作风不满了。
“陈捷同志说得好啊。”陈育清接过话头,“新官理旧账,这是担当,也是责任,金阳县委县政府在处理历史遗留问题上,没有推诿,没有退缩,而是迎难而上,这种精神值得肯定。”
“有些问题,是历史造成的,教训很深刻,我们在座的各位都要引以为戒,搞建设、抓项目,必须依法依规,决不能为了追求一时的政绩,给后人留下一堆烂摊子!”
陈育清这话,等于是给陈捷的控诉盖了章,定了性。
同时也隐晦地批评了当年的决策者。
陈捷见反击目的达到,也立刻收敛锋芒:
“谢谢陈市长的理解,虽然困难很多,压力很大,但请市委市政府放心,不管以前的债有多重,我们一定把它还清,金阳县委县政府,绝不把问题留给下一任,绝不给市里添麻烦!”
“好!”杜磊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雷动。
这一次的掌声,比刚才汇报成绩时更加热烈,更加真诚。
在座的一些干部,谁没遇到过新官理旧账的糟心事?谁没替前任背过黑锅?
陈捷的话,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马国贤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陈育清市长那句“新官理旧账是担当”,已经把调子定死了。
掌声渐歇,陈捷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鞠躬,然后坐下。
自始自终,他都没有看马国贤一眼。
接下来的汇报,进入了所谓的“垃圾时间”。
有陈捷珠玉在前,木椟便难以此充数。
接下来汇报的是西山区区长。
西山区是靖州市的老工业区,也是资源枯竭型城区的代表,近年来经济转型步履维艰,各项指标一直排在全市中下游。
如果是往常,西山区长大可以把去年的稿子改改数据,再加几句“虽然……但是……”的辩证法,就能糊弄过去。
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大哥别说二哥。
可陈捷刚才那个汇报,太硬了。
有了这么一碗烈酒垫底,自己手里这杯温吞水,怎么端得出手?
最终,西山区长只能硬着头皮汇报了一些不痛不痒的废话,甚至废到连他自己念着都心虚,期间,陈育清甚至打断汇报,问得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最后换来一句陈育清的“继续念”吧。
这三个字,比当场骂人还要让人难受。
这意味着领导已经对你的汇报失去了兴趣,只是在耐着性子走程序。
西山区长匆匆念完了剩下的稿子,灰溜溜地走下台。
接下来的几个县区汇报,也都陷入了这种尴尬境地。
平川县汇报农业产业化,说搞了万亩果园,结果被陈育清市长追问销路和深加工,局长答非所问,显然是只管种不管卖的面子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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