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078节
随行的镇党委书记更是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指着老汉怒斥道:
“阿鲁,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讲的这是人话吗?什么叫拿女儿去换儿媳妇?现在是法治社会,婚姻法规定得清清楚楚,严禁买卖婚姻!”
阿鲁老汉被书记一通训斥,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你不要跟我扯那些大道理!”
“你天天在村里刷标语,开大会,有什么用?”
“你去跟那些有姑娘的人家说啊,你让他们不要搞那么高的彩礼啊!”
“他们张口要三十万,你敢去抓他们吗?敢去封他们的门吗?”
“你不敢,你就在这里冲我发火!”
“我想给三万块钱彩礼,可谁愿意把姑娘嫁到我家来?你告诉我,谁愿意!”
镇党委书记被怼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阿鲁老汉说的是事实。
政府可以倡导,可以宣传,但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女方要高价彩礼可以直接抓人。
在买方市场的极端竞争下,没有钱,就是娶不到媳妇。
这就是大山深处残酷的生存法则。
陈捷抬起手,制止了镇党委书记。
他看着阿鲁老汉,眼神中没有责备,只有深沉的思索。
“老乡。”陈捷开口道,“你刚才说,村里有人张口就要三十万彩礼,是哪一家?”
阿鲁老汉愣了一下,随即转身指着村子东头一栋贴着白色瓷砖的两层小洋楼:
“就是那家,巴木家!”
“他家姑娘今年刚满二十,长得水灵,媒人都快把他家门槛踏破了,他放出话来,少于三十二万,连门都不准进!”
陈捷顺着老汉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栋在村里显得颇为气派的建筑。
“走。”陈捷转过身,对虞建平等人说道,“去巴木家看看。”
……
几分钟后,一行人来到了巴木家的院门外。
这栋两层小洋楼外表光鲜,但走进院子,里面空空荡荡,连一件像样的农机具都没有。
屋内陈设更是简陋,除了几张旧沙发和一台老式电视机,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巴木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精壮汉子,看到一群干部模样的人走进院子,旁边还有镇上的书记,于是很客气第搬出几条板凳请大家坐下。
陈捷没有落座,而是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了一番。
“巴木老乡,房子盖得挺气派。”陈捷微笑着开口,“这几年家里收入不错吧?”
巴木搓了搓手:
“领导见笑了,这房子是前几年借了亲戚的钱,加上政府的危房改造补贴盖起来的,还是个空壳子,欠的债还没还清呢。”
陈捷点了点头,话头自然地一转:
“我刚才在村里转了一圈,听说你家有个女儿,今年二十了,正在议亲?”
巴木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跟在陈捷身后的镇村干部,似乎明白了这群人是来干什么的。
他挺直了腰板,表情带上了一丝防备:
“是有这么回事,女大当婚,男大当嫁,人之常情。”
“听说你给女儿定的彩礼是三十二万?”陈捷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平和。
巴木咬了咬牙,索性把心一横:
“领导,我知道你们是来干啥的,村里天天刷标语,镇上干部也来找我谈过话,让我带头降彩礼。”
“可是领导,你们不能光听别人怎么说,你们也得体谅体谅我的难处啊!”
巴木指着空荡荡的屋子:
“我养个女儿容易吗?从小拉扯大,供她吃供她穿。”
“按照我们这边的规矩,女儿一旦嫁出门,那就是男方家的人了。”
“她以后干活挣钱,是给男方家挣的,她生下的娃娃,是男方家的后代。”
“将来我和她妈老了,干不动了,生病躺在床上了,她能回来伺候我们吗?男方家能同意她把钱拿回娘家来用吗?”
“这三十二万,就是买断了她一辈子的劳动力,这也是我和她妈将来的棺材本!”
陈捷静静听着。
这是传统宗族社会中,女性作为劳动力和生育资源被彻底物化的典型逻辑。
在缺乏完善社会养老保障体系的偏远农村,养儿防老依然是唯一的生存信仰。
女儿出嫁后的彻底剥离,让女方父母产生了一种巨大的不安全感,而高额彩礼,就成了填补这种不安全感的经济补偿。
巴木的话还在继续:
“领导,就算我不要这笔钱,就算我愿意把女儿白白嫁出去,可是我敢吗?”
“我也有个儿子啊!”
“我儿子过两年也要找媳妇,现在村里是个什么行情你们不知道吗?”
“稍微齐整一点的姑娘,全都跑出去打工了,见识了外面的花花世界,谁还愿意回我们这穷山沟里来受苦?”
“留在村里的姑娘,那都是百里挑一,金贵得很!”
“我儿子看上的那家姑娘,人家张口就要三十五万!”
巴木猛地拍响了身旁的木桌,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如果我收个三五万就把女儿嫁了,那我明天拿什么去给我儿子凑那三十五万的彩礼?”
“难道让我儿子打一辈子光棍,让我们家绝后吗?”
“在这个村里,谁家要是绝了后,那是连祖坟都进不去的!”
巴木的一番控诉,彻底剖开了凉山高价彩礼背后那个血淋淋的连环套。
在这个畸形利益链条上,每个人都在互相剥削。
父母收了女方家三十万的彩礼,一分钱不敢留,转手就要作为三十万的彩礼送给儿媳妇家。
每一个家庭既是高价彩礼的受害者,又是施害者。
资金在这个封闭循环里空转,没有任何人真正从中获益。
但只要其中一个环节断裂,整个家庭的繁衍链条就会随之崩塌。
谁也不敢做那个先降价的人。
因为先降价,就意味着自我牺牲,家族绝嗣。
巴木看着陈捷,继续道:
“再说了,我们彝族人最讲究个面子。”
“家支里的亲戚朋友都在看着,如果我女儿收的彩礼比别人家少了一大截,别人会怎么想?”
“人家会说我女儿有毛病,是个残次品,或者说我们这个家支没落了,好欺负。”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巴木丢不起这个人!”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行干部们面面相觑。
陈捷站在院子中央认真思考着。
贫困的代际传递,往往披着风俗的外衣。
高价彩礼不是简单的贪婪,还是一个扭曲的金融衍生品、宗族联盟的契约金、缺失社保体系下的养老替代品,更是农村人口空心化和性别失衡带来的极端市场反应。
第244章 考察宗教佛寺,强化党建引领(13366)
离开巴木家之后,陈捷又接连走了五六户人家。
每一户的情况各有不同,但高价彩礼这根绳索,像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将整个村子紧紧勒住。
有的人家为了凑齐彩礼,已经向亲戚借了十几万,正在用打工收入一点一点偿还。
有的人家因为出不起彩礼,二十八岁的儿子至今单身,整天闷在家里不愿出门见人。
还有一户老两口,儿媳妇嫌婆家穷、彩礼钱给少了,结婚不到半年就跑了,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每一户,陈捷都进门坐下来仔细聊,问收入、问开支、问想法、问打算。
走完整个村子,将近两个小时过去了。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高原的紫外线直晃晃地照在人脸上,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烫,陈捷的白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但步伐依旧稳健。
跟在身后的凉山州委书记虞建平和州长沙马,心情随着走访的深入变得越发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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