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084节
“走一走就暖和了。”
说完,他带头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小路向村子里走去。
袁方杰、扎西平措以及几名省直部门的负责人紧随其后。
村子里很安静,大部分青壮年都去草场放牧了。
陈捷在两侧的房屋外墙、电线杆和水管上仔细打量着,直到走到一户院门半开的碉房前,才停下脚步。
院子里堆着高高的干牛粪,角落里停着一辆沾满泥土的农用三轮车。
“进去看看。”陈捷迈步跨过门槛。
听到动静,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粗糙的康巴汉子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一群气度不凡的陌生人,汉子有些局促。
扎西平措立刻上前,用藏语温和地与汉子交流了几句,告诉他这是省里来的领导,来看看大家的生活。
汉子一听,赶紧弯下腰,双手合十,用生硬的汉语连声说道:
“领导好,快请屋里坐。”
陈捷微笑着走上前,握住汉子粗糙长满老茧的手:
“老乡,打扰了,我叫陈捷,今天顺道过来看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多吉。”
走进屋内,光线有些昏暗。
正中央的牛粪炉子正烧得旺盛,散发着阵阵热气。
陈捷没有在炉子旁的藏式沙发上坐下,而是径直走到炉子边,伸手掀开了上面正冒着热气的铝锅锅盖。
锅里炖着几块带骨头的风干牦牛肉,底下铺着厚厚的土豆块,汤汁翻滚。
陈捷看了一眼,又走到里屋的卧室,伸手在床铺被褥上用力按了按,感受了一下厚度和硬度。
随后,他走到厨房角落水缸前,拧开墙上的自来水龙头,水流清澈地涌了出来。
看完这些,陈捷才回到炉子旁坐下。
“多吉老乡,这水管冬天会冻住吗?”陈捷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多吉端来几碗热腾腾的酥油茶,恭敬地放在茶几上,听到扎西平措的翻译,回答道:
“前几年会冻,后来政府给管子外面包了厚厚的一层保温棉,还埋深了,现在冬天最冷的时候也有水吃。”
陈捷点点头,端起酥油茶喝了一口,醇厚奶香在口腔里散开,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多吉老乡,”陈捷放下茶碗,微微笑道,“你家里现在有几口人?主要靠什么进项?”
多吉掰着指头算起来:
“家里五口人,我和老婆,一个大儿子在康定读职高,小女儿在乡里读小学。”
“还有个八十岁的老阿妈。”
“去年卖了三头牦牛,挣了一万五千块,五月份去山上挖虫草,运气不太好,雪下得大,只挖了半个月,卖了八千块。”
“草场生态补贴有一万二,这就是全部的进项了。”
陈捷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总收入三万五千元。
对于一个五口之家来说,在物价偏高的高原地区,这个收入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那支出呢?”陈捷继续问道,“花钱的大头在什么地方?”
多吉叹了口气:
“花钱的地方多得很,冬天草场上没吃的,得买越冬的草料,这就花了五千多。”
“大儿子在康定读书,虽然学费免了,但生活费和住宿费一年得八千。”
“小女儿在乡里上学,吃住都在学校,国家管了,花不了什么钱。”
多吉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老伴:
“最怕的就是生病。”
“我老婆有严重的风湿和关节炎,去年冬天疼得下不了床,去县医院住了半个月,新农合报销了一大半,但自己还是掏了两千多,老阿妈常年吃药,一年也得两三千。”
陈捷静静地听着。
三万五的收入,减去草料、生活费、看病吃药的硬性支出,结余所剩无几。
“多吉老乡,如果今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牦牛冻死了几头,这日子还能转得开吗?”陈捷问道。
多吉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裂纹的手,半晌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那就只能去借钱了,或者把还没长大的牛犊子贱卖掉。”
陈捷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袁方杰和扎西平措:
“方杰同志,扎西同志,高海拔牧区群众的生存状态依旧非常脆弱,容错率极低。”
“脱贫攻坚解决了他们绝对贫困的问题,房子盖起来了,水电路通了,教育医疗有了基本保障,但这种脱贫是紧贴着底线的。”
“一场雪灾,一场大病,甚至一次虫草行情的波动,都可能瞬间击穿这个家庭的经济防线,让他们重新滑落到贫困线以下。”
袁方杰神色凝重地点头:
“陈书记看得很准,甘孜州目前最大的困境就在这里。”
“自然环境的约束太强,传统农牧业的抗风险能力太弱。”
陈捷点头道:
“多吉家这种情况,在防止返贫动态监测系统里,处于什么状态?”
袁方杰在陈捷来的时候,已经对这个牧民情况进行了突击了解,于是道:
“报告陈书记,多吉家目前在检测系统里,属于边缘易致贫户,他家去年的医疗支出占家庭总收入的比例都超过了预警线。”
“既然超过了预警线,那能采取什么针对性的帮扶措施?”陈捷追问。
袁方杰汇报道:
“陈书记,乡镇干部在接到预警后会进行入户核查,针对他家的情况,县里会统筹资金,给他安排一个村级生态护林员的公益性岗位,每年可以增加六千元的固定收入。”
“同时将他妻子的慢性病纳入县级医疗救助的补充报销范围,进一步减轻医疗负担。”
陈捷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反应还算及时,措施也算对路,但这只是被动的打补丁。”
“兜底政策不能总是等群众揭不开锅了、系统亮红灯了才下去。”
“我们的监测网,必须比风雪跑得快,比疾病跑得快。”
陈捷站起身:
“公益性岗位是输血,医疗救助也是输血,输血能救急,但不能从根本上改变他们脆弱的体质。”
“要让多吉这样的家庭真正稳得住,必须在产业端做文章。”
“他养的牦牛,为什么只能卖一万五?因为是粗放散养,靠天吃饭,没有深加工和品牌溢价。”
“甘孜的牦牛、藏香猪,那是真正的好东西,在东部沿海城市的高端超市里,价格翻几倍都不止。”
“但利润大头被中间商拿走了,留在牧民手里的只有一点辛苦钱。”
陈捷看向袁方杰:
“州里在特色农牧业的现代化转化上,步子还要迈得再大一点。”
“要引进有实力的龙头企业,建立企业+合作社+牧户的利益联结机制。”
“企业负责品种改良、精深加工和市场渠道,牧民负责标准化养殖,把产业链的增值收益,更多地留在高原,留在牧民的口袋里。”
袁方杰认真记录着陈捷的指示。
多吉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专业的词汇,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大领导是在真心实意地为他们想办法找活路。
结束了甘孜州的考察,车队沿着国道线,直接跨越州界,进入了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的辖区。
阿坝州委书记刘建生和州长泽仁早已在交界处的阿坝县等候。
与甘孜的雄浑苍凉不同,阿坝的红原和若尔盖地区,展现出的是一派辽阔无垠的草原湿地风光。
这里是长江、黄河上游的重要水源涵养区,生态地位极其特殊。
陈捷在阿坝的考察重点,随之转向了生态保护与清洁能源开发的协同发展。
车队驶入阿坝县一处大型光伏发电基地。
放眼望去,深蓝色的光伏板像一片巨大海洋,覆盖在连绵起伏的草坡上。
在阳光照射下,光伏板熠熠生辉,源源不断地将太阳能转化为电能,输向电网。
在这些高高架起的光伏板下方,成群的牦牛和藏羊正在悠闲地吃草。
光伏基地的负责人,是一个来自央企的副总经理,满脸自豪地向陈捷介绍:
“陈书记,这是我们探索的牧光互补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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