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086节
从这个意义上讲,乡村振兴就是华国在边疆最深层次的战略根基。
这条路没有任何退路可言,必须走通,必须成功,也一定能成功。
陈捷睁开眼睛,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确定了方向,剩下就是怎么做的问题。
甘孜、阿坝这样的地方想要发展,绝对不能照搬平原地区、沿海地区的发展模式。
在诚都高新区,招商引资、产业集群、城市更新,那些打法可以复制推广,因为沿海和内陆平原城市的禀赋条件虽然有差异,但基本面是相似的,都有人口密度、交通便利、市场腹地、产业基础。
但甘孜平均海拔三千五百米以上,全州一百五十多万人散布在十五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比一个浙东省还大,人口只有浙东的四十分之一。
冬天零下三十度,道路结冰长达半年以上,除了牦牛和虫草,几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传统产业。
在这样的地方搞大规模工业化完全不现实,甚至是对环境的历史犯罪。
至于搞大规模劳动密集型产业转移,那更不现实。
年轻人本来就往外跑,留下来的都是老弱,即便强行在县城里建几个产业园,也招不到足够的工人。
所以出路在这片土地本身的生态禀赋里。
这里是长江、黄河上游的水源涵养区,每一条溪流、每一片草甸、每一座雪山,都在为下游几亿人提供着洁净水源和气候调节功能。
这种生态服务的价值,是用GDP完全无法衡量的。
这里需要另一种节奏,另一种智慧。
“书记,前面就是茳油界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郭肇宇走过来开口。
陈捷看了一眼窗外飞驰而过的绿色田野,微微颔首:
“通知前面的引导车,在茳油北收费站下高速。”
“好的。”郭肇宇立刻拿起手机,向头车下指令。
坐在前排的关培林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按照省委办公厅提前拟定的行程计划,车队在结束三州调研后,应该直接经由成绵高速返回诚都,中途并不安排任何停留。
但关培林什么也没问。
领导临时改变行程,必然有其深意,不该问的绝对不问,只需要保证后勤和路线的绝对顺畅。
事实上,茳油这个地方,早在调研车队出发前,就已经在陈捷随机抽查的视线之内了。
上一世在茳油发生的那起未成年人校园霸凌案件,因为基层公安机关前期处置的机械与僵化,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席卷全国的网络舆情风暴,甚至引发了当地群众的聚集抗议,让西川省委在中央面前承受了巨大的政治压力。
这一世,陈捷既然已经提前预判到了风险,就绝不会允许同样的悲剧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重演。
他要借着这次专项行动抽查的名义,亲自来茳油蹚一蹚这潭水,看看基层的未成年人保护机制,到底有没有真正运转起来。
车队在茳油北收费站平稳驶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茳油市区的车流中。
“书记,我们直接去茳油市委吗?”郭肇宇轻声请示。
“不去市委。”陈捷目光看着窗外的街道,“去茳油市残疾人联合会。”
这句话让车厢内的随行人员都微微一愣。
抽查专项行动的落实情况,通常会去公安局看治安台账,去教育局看校园安全记录,或者去信访局看矛盾化解卷宗。
直接去残联,这是一个极其冷门且刁钻的角度。
但陈捷的逻辑非常清晰。
未成年人保护的防线,最容易被击穿的地方,往往是那些特殊困难家庭。
比如单亲、留守、残疾人家庭。
这些家庭的未成年子女,在社会结构中处于绝对弱势地位,缺乏足够的家庭监护力量,一旦在学校或社会上遭遇欺凌,往往连发声的渠道都没有。
如果一个地方的基层治理,连这些最脆弱群体的关爱救助机制都能做到位,那面上的工作基本就不会有大问题。
反之,如果残联和民政的底册上只有冰冷的数据,而没有动态的跟踪监测,那所谓的“护成长”专项行动,就只是一句空话。
十几分钟后,车队在茳油市残疾人联合会办公楼前停下。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四层小楼,外墙瓷砖有些斑驳,院子里停着几辆代步车。
陈捷率先走下车,关培林、郭肇宇以及省委办公厅综合处副处长周雅等几名随行人员紧随其后。
一行人径直走进办公楼大厅。
一楼服务大厅里,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坐在窗口后面,正在低头看着手机。
看到突然走进来一群穿着白衬衫、气度不凡的人,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
“你们找谁?”
“我们找一下你们残联的负责同志。”关培林走上前。
工作人员看着这阵势,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指了指楼上:
“王理事长在三楼办公室,左手边第一间。”
陈捷没有多做停留,带头向楼上走去。
三楼,理事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茳油市残联理事长王凯旋正坐在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喝茶看报纸。
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王凯旋有些不悦地抬起头,正准备训斥下属进门不敲门。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个身影时,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作为县级市的科级干部,王凯旋虽然在现实中接触不到省委核心领导,但他也很关注西川的官场变化。
那张清俊、沉稳、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气场的面孔,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西川省委副书记、诚都市委书记,陈捷!
王凯旋大脑在这一瞬间仿佛宕机了,一片空白,一股寒意更是从头顶上冒了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慌乱地摘下老花镜,结结巴巴地开口:
“陈……陈书记……您……您怎么来了……”
一个省委副书记,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一个县级市的残联办公室里,这种级别的微服私访,对基层干部来说,带来的心理冲击力是巨大的。
“王理事长,打扰你办公了。”陈捷面带微笑,仿佛只是一个来串门的普通同事。
但这语气听在王凯旋耳朵里,却让他双腿都有些发软。
“不打扰,不打扰!陈书记您快请坐!”王凯旋手忙脚乱地从办公桌后绕出来,想要去倒茶,但饮水机里根本没有热水,一时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用忙了,我们不喝水。”陈捷走到会客沙发旁坐下,示意王凯旋也坐。
王凯旋哪里敢实实在在地坐下,只敢挨着沙发的边缘站着,微微躬身:
“陈书记,您来茳油视察,市委赵书记和李市长他们……”
“他们不知道我来。”陈捷打断了他的话,直入主题,“省委最近部署了迎世运、保安全、护成长专项行动。”
“我今天路过茳油,顺道来看看咱们基层在特殊困难未成年人关爱救助这块的底数摸得怎么样,你把市里残疾人困难家庭的台账名册拿过来我看看。”
王凯旋一听是查台账,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赶紧站起身:
“好的陈书记,您稍等,我马上拿!”
他快步走到文件柜前,手忙脚乱地翻找出一本厚厚的名册,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在陈捷面前。
陈捷翻开名册,目光在密密麻麻的表格上扫过。
名册做得很规范,姓名、残疾类别、残疾等级、家庭人口、收入来源、帮扶措施,各项指标一应俱全。
陈捷的手指在名册的分类标签上轻轻划过,最终停留在了一页。
听力言语残疾、单亲、有未成年子女。
他在这一页的十几户名单上快速浏览。
“王理事长。”陈捷指着名册上的几行记录,“这几户家庭,既是残疾人,又是单亲,家里还有未成年人在上学。”
“像这种家庭,除了按月发放低保和残疾人补贴之外,残联和民政、教育部门,有没有建立动态的跟踪监测机制?”
“孩子在学校的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受到歧视或者欺凌?这些情况,你们掌握吗?”
王凯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汇报道:
“报告陈书记,按照市里的要求,残联主要是负责落实各项补贴政策的打卡发放,确保资金足额到位。”
“至于孩子在学校的具体情况……这块主要是教育部门在负责,我们平时也会联合乡镇街道的残联专干,定期进行入户走访,送一些米面油等慰问品……”
这话说得看似没毛病,但暴露了基层治理中最典型的条块分割问题。
残联管发钱,教育局管上学,看似各司其职,实则在特殊困难未成年人的心理关爱和权益保护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监管真空。
陈捷没有再问。
他知道这是体制运行的惯性,不是一个基层残联理事长能解决的。
“纸上得来终觉浅。”陈捷合上名册,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刚才那一页上随机勾选了三个名字:
“王理事长,这三户人家,地址都在市区或者城郊结合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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