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37节

　　有的审查资产负债表，核对资产划拨的合规性。

　　有的审查现金流量表，追踪每一笔大额资金的去向。

　　还有的则专门审查项目合同，寻找里面可能存在的阴阳合同或利益输送的蛛丝马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郑嘉裕和肖杰坐在各自的办公室，虽然表面平静，但手心里也捏着一把汗。

　　他们对集团的账目有信心，因为从成立第一天起，陈捷就定下了财务透明、风控前置的铁律，并且，陈捷也会偶尔抽空来检查他们的财务情况。

　　每一次，他都提出了几点意见，而金阳发展投资集团也高度重视陈捷的意见，严格按照他的要求去改，去梳理。

　　但审计这种事，就像是鸡蛋里挑骨头，谁也不敢保证百分之百完美无瑕。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审计小组的专家们，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严肃、挑剔，渐渐变成了一种惊讶，甚至是不解。

　　“奇怪……”负责审查融资合同的那位专家，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了？”旁边同事问道。

　　“你看这个企业债的发行条款。”老王指着合同上的一个数字，“五亿元的规模，五年期，票面利率竟然只有4.8%，这比同期市场上同类型、同级别的城投债，至少低了1.5个百分点，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这边也发现了。”另一位负责审查项目投资的专家也抬起头，“你看这个金阳新城生态公园项目，总投资八千万，但他们的资金来源里，有三千万是申请到的国家生态修复专项补贴，还有两千万是引入的社会资本，集团实际出资才三千万，典型的花小钱办大事。”

　　“还有这里！”负责审查总账的那位组长，扶了扶老花镜，指着一份汇总报表说道，“你们看，集团成立以来，所有超过五十万的资金支出，全部都有党委会的前置研究纪要，以及董事会的决议，每一笔钱的用途、去向，都清清楚楚，有据可查。”

　　“而且风险准备金账户，是独立核算的，与经营账户完全隔离，每个月都会按照收入的一定比例计提，这个风控意识，比省里的一些大国企都要强！”

　　听着专家们的议论，周立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原本以为，像金阳发展投资集团这种在短时间内迅速催生出来的巨无霸，又是搞发债，又是搞投资，财务上肯定会存在各种各样不规范的地方，甚至可能会有巨大窟窿。

　　可现在看来，这本账，干净得有些……过分了。

　　干净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周书记，”审计组长放下报表，看向周立，“我们初步审查下来，从账面上看，金阳发展投资集团的财务制度非常健全，内控流程非常严谨，资金使用也相对规范，没有发现明显的违纪违法线索。”

　　“当然，这只是初步审查，后续我们还会对一些重点项目进行延伸审计，但至少从目前来看，这本账，是一本干净的账。”

　　周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拿起那份被专家们翻了好几遍的财务报告，再次仔细地看了起来。

　　他还是不信。

　　一个刚刚摆脱财政破产的贫困县，怎么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就建立起如此现代化、如此严谨的财务管理体系？

　　难道有什么高人指点？

　　……

　　巡视组对金阳发展投资集团的财务审计，暂时告一段落。

　　一本干净得近乎完美的账本，让原本准备大干一场的审计专家们，有种屠龙刀没处使的挫败感。

　　这第二回合的较量，陈捷再次以一种无可挑剔的方式拿下。

　　但是……巡视工作，远不止查账和看办公用房那么简单。

　　巡视组进驻的第七天，设在金阳宾馆一楼的信访接待室和门口悬挂的举报信箱，开始发挥作用。

　　各种各样的举报信、反映材料，像雪片一样飞了进来。

　　负责信访接待的工作人员，每天都要整理出厚厚一摞。

　　这天下午，巡视组副组长周立的办公室里。

　　几名负责筛查信访件的工作人员，正对着一堆材料愁眉不展。

　　“周书记，您来看看，这是我们这三天收到的所有实名和匿名举报信，一共三百二十一封。”一名工作人员汇报道。

　　周立走过去，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文件，眉头紧锁：

　　“分类整理了吗？有没有发现什么重大的、指向明确的违纪违法线索？”

　　“整理了，但情况……有点特殊。”工作人员道，“这三百多封信里，真正涉及贪污腐败、权钱交易这种硬核问题的，一封都没有。”

　　“一封都没有？”周立有些意外。

　　“是的。”工作人员解释道，“绝大部分的信，都是反映一些鸡毛蒜皮的邻里纠纷、或者是对某些政策不满的发泄。”

　　他随手拿起几封信举例：

　　“您看这封，是城关镇的居民写的，举报隔壁老王家养的狗半夜叫，影响他休息，要求巡视组出面管一管。”

　　“还有这封，是XX乡的一个居民，说乡里修路占了他家半分菜地，补偿款给少了，要求巡视组帮他讨回公道。”

　　“还有更离谱的，这封匿名信，举报他们乡的计生干部，说她作风有问题，理由是……她烫了个卷发，不像个干部样子。”

　　周立挥了挥手，不想再听了。

　　他也知道，巡视组下来，总会收到各种各样的信访件，其中大部分都是些无法核实或不属于巡视范围的噪音。

　　但像金阳这样，三百多封信里，连一封像样的举报都没有，也确实罕见。

　　这从侧面说明，金阳在经历了那场刮骨疗毒式的反腐风暴后，官场风气确实得到了极大的净化，那些敢于顶风作案的老虎、苍蝇，基本都被拍死了。

　　“不过……”工作人员犹豫道，“虽然没有重大腐败线索，但我们发现了一个很集中的问题。”

　　“什么问题？”

　　“有超过五十封举报信，都是针对下派到各村的第一书记的。”工作人员将那一摞信单独拿了出来，“举报的内容也大同小异，要么是说他们工作方法简单粗暴，不尊重村干部，搞一言堂，要么是说他们虚报扶贫项目，套取国家资金，还有的，就是些捕风捉影的作风问题。”

　　周立的眼神顿时锐利起来。

　　第一书记，是金阳扶贫工作的关键棋子，也是陈捷力推的人事改革的产物。

　　如果这个群体集中出现问题，那将直接动摇金阳模式的根基。

　　“这些信，核实过吗？”周立问道。

　　“我们随机抽取了其中五封信，派人下去做了初步核查。”工作人员回答，“结果发现，这五封信反映的情况，全部失实。”

　　“失实？”

　　“对。”工作人员解释道，“比如这封举报龙头村第一书记程华的信，说他利用修路的机会，贪污了工程款，但我们查了账目，也找了村民核实，发现那条路是民办公助，县里只出了水泥和技术，大部分都是村民投工投劳干的，程华自己还往里垫了两个月工资。信里说的那些事，纯属子虚乌有。”

　　“那写信的人呢？找到了吗？”

　　“找到了，就是村里一个被取消了低保资格的懒汉，因为程华取消了他的低保，就怀恨在心，写信报复。”

　　周立沉默了。

　　他想起了之前在背景材料里看到的内容，金阳县委县政府在去年开展过一次“打击诬告陷害”的专项行动，甚至还公开宣判了两个典型。

　　当时他还觉得，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现在看来，这背后的矛盾，远比想象的要尖锐和复杂。

　　县里的行动，震慑了那些人，但不代表他们就认了。

　　这不，巡视组一来，他们又绕过县里去举报。

　　“周书记，”另一名工作人员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过来，“这是我们刚刚从县纪委调阅的案卷，是关于这批举报信的。”

　　周立接过案卷，快速翻阅起来。

　　案卷里，记录着金阳县纪委对每一封涉及第一书记的举报信的处理流程。

　　金阳县纪委并没有因为这些信看起来不靠谱就束之高阁，而是对每一封信，都进行了登记、编号，并派出了核查组。

　　核查报告写得极为详尽，不仅有对被举报人的谈话记录，还有对周边群众的走访记录，以及相关的财务凭证复印件。

　　最终的核查结论，与巡视组的抽查结果完全一致，绝大部分都是恶意诬告。

　　而在案卷最后，还附着一份金阳县纪委书记赵杞签发的关于对受到不实举报的第一书记进行澄清正名的处理意见，对那些被证明清白的干部，要求在一定范围内公开通报调查结果，为他们消除负面影响，恢复名誉。

　　“这个赵杞，工作做得很扎实啊。”周立看完，不由得点头。

　　这种对干部负责、为担当者担当的态度，在基层纪检工作中，是很难得的。

　　“周书记，”一名工作人员问道，“那这批信，还继续往下查吗？如果要一封一封地查下去，恐怕会耗费我们大量的人力和时间。”

　　周立沉吟了片刻。

　　巡视组的主要任务，是抓大放小，是盯住那些关键少数和重大问题，而不是陷入这些鸡毛蒜皮的泥潭里。

　　但这些信，又集中反映了金阳在推进改革中遇到的深层次阻力，也不能完全忽视。

　　他想了想，说道：

　　“这样，你们把这些信，按照被举报人的姓名进行归类，看看有没有哪个第一书记，是被反复、多次举报的。重点关注一下这种靶心式的举报，看看背后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是。”

　　工作人员立刻开始行动。

　　半小时后，一份统计清单放在了周立的桌上。

　　“周书记，统计出来了。”工作人员指着清单上的一个名字，“大部分第一书记，都只收到了一两封举报信，唯独有一个人，比较特殊。”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