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80节
港城寸土寸金,对于这些被拖欠了工资,连房租都付不起的工人来说,除了这片不用花钱的烂尾楼,他们无处可去。
至于为什么非要住在这里,也只是想要回自己的工钱。
陈捷这个问题,让老工人愣住了。
他在这里住了快大半年,见过好几拨穿制服、当官的人。
那些人来,要么是板着脸让他们赶紧搬走,要么就是派几个警察过来转悠,巡逻。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蹲下来问他,吃饭问题,是怎么解决的。
老工人看着陈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我们都是在外面工地上打零工,中午在工地吃盒饭,有时候能多要一份,就留着当晚饭,要不来,就自己买两个馒头包子对付一下。”
“打零工的地方远吗?我看这园区门口,连个公交站都没有,你们每天出去,交通怎么办?”陈捷继续问。
“远,怎么不远。”老工人指了指东边,“得走个差不多三公里,到那个高速路口下面,才有公交站,每天来回,光走路就得一个多小时。”
“那上厕所呢?还有用水用电,怎么解决?”
陈捷问得越来越细,每一个问题,都直指他们在这里生存最基本的痛点。
老工人彻底放下了戒备,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看起来像个官,但问的话,却句句都透着一股子实在劲儿。
“厕所?”老工人摇头,“就用这楼里没修完的呗,也没人打扫,夏天的时候,那味儿……能把人熏死。”
“水,就是下班回来的时候,用矿泉水瓶子在工地上接一点,省着点用,至于电,当然是没有的,手机充电就在外面找地方。”
陈捷听着听着,又拿出黑色笔记本和钢笔,将老工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地记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老工人有点惊讶。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当官的,会把他说的话,当回事一样记在本子上。
“你……你是哪个单位的?”老工人终于忍不住问道。
陈捷抬起头,看着他:
“老乡,我是政府派来解决问题的。”
“解决问题?”老工人他上下打量着陈捷,又看了一眼后面那群观望的干部,壮着胆子问道,“你是这里最大的官吗?说话管用不?”
陈捷点点头:
“可以这么说吧,至于我的话,还是管用的。”
老工人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捷合上笔记本,又问道:
“师傅,你们在这里住多久了?”
“快……快大半年了。”
“除了讨要工资,你们住在这里,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困难,或者有什么别的诉求?”陈捷追问道。
“别的诉求?”老工人自嘲地挥了挥手,“哪有什么别的诉求,能把我们自己的血汗钱要回来,就谢天谢地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用一种不抱任何希望的语气说道:
“要说有,就是每天走那三公里去坐公交,太远了,这腿脚,越来越不中用了。”
“还有就是这楼里的厕所,实在太臭,夏天蚊子苍蝇满天飞,垃圾也没地方扔,都堆在楼后面,跟个山一样……”
老工人每说一句,陈捷就重新翻开笔记本,认真地记下一句。
他记得很慢,很仔细。
站在陈捷身后的区长刘钦和几个区委常委以及局长们,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听着这番对话。
没有人再开口催促陈捷回去,也没有人敢再流露出任何叫苦的神情。
他们只是静静站着,看着这位新任的区委书记,蹲在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工人面前,像个学生一样,认真做着笔记。
刘钦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乃至整个平江区的领导班子,从一开始就判断错了。
他们以为,这位从京城来的年轻书记,今天这一出徒步走秀,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第一把,是为了给他下马威,搞政治表演。
现在看来,他不是在演,是在真正地调查研究。
陈捷又和老工人聊了几句,详细询问了他们平时主要去哪个劳务市场等活,早上一般几点出发,晚上几点回来。
老工人都一一作答,他甚至告诉陈捷,他们大部分人都会去三十公里外的龙化劳务市场,那里是港城最大的零工集散地。
每天早上五点多,他们就得从这里出发,摸黑走上一个多小时,才能赶上第一班公交车。
陈捷听着,心中已然有数,他合上笔记本,然后伸出手,握住老工人的手:
“老乡,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你放心,你们的困难,我都记下了,政府不会不管你们的。”
他没有许下一定把工资要回来这种不切实际的承诺。
这种跨国追讨的烂账,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解决的。
但他用政府不会不管你们这句话,给出了一个更负责任的态度。
老工人看着陈捷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捷松开手,转身走向刘钦和那一众神情复杂的区领导。
“陈书记……”刘钦立刻上前一步,准备再次开口建议先回区里。
但陈捷只是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走到了这群干部的正中央。
他没有发表任何措辞严厉的批评,也没有对刚才看到听到的景象,做出任何评价。
他只是翻开了那个黑色笔记本,然后用一种商量的语气,缓缓开口:
“同志们,今天看了一下午,情况确实很复杂,问题也确实很严重。”
“工人工资问题,我也知道涉及到复杂的法律程序和跨国追讨,需要从长计议,我们不急于求成。”
他的开场白,先是承认了问题复杂性,将最难啃的骨头暂时搁置。
这让刘钦等人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是,”陈捷语气微微加重,“有些问题,我认为是当前马上就可以解决,也必须马上解决的。”
他将目光投向了区长刘钦,问道:
“刘区长,这个园区,当初是按照高标准规划建设的,水、电、通讯等基础设施应该都是现成的。”
“现在让工人们有水用,有电照明,晚上能给手机充个电,这件事,不难吧?”
“不难吧”三个字,问得轻描淡写,却重重敲打了一下刘钦。
难吗?
从技术和操作层面来说,当然不难!
对于一个区的政府而言,给一片区域临时接上水电,不过是区长一个电话就能协调解决的事情。
但为什么大半年了,都没人去解决?
是想不到吗?
不是。
是因为骨子里存在着对这些底层工人的漠视。
在他们的观念里,这些工人是麻烦,是影响市容的不稳定因素,是需要被驱赶的对象,谁会去主动考虑为他们提供生活便利?
刘钦也清楚,自己但凡敢说一个“难”字,或者找任何理由推诿,那么他这个区长,在陈捷这里,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X号。
“不难,不难!”刘钦几乎是下意识地连声应道,“陈书记,您放心,我回去之后,立刻就安排区供电局和水务集团的同志过来,今天晚上,保证让工人们用上电,用上水!”
“很好。”陈捷点了点头,对刘钦的这个表态很满意。
他随后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位副区长:
“周副区长,我记得你是分管城建和环境卫生的吧?”
被点到名的周副区长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
“是的,陈书记,我是周政。”
陈捷指了指那栋烂尾楼的后方,说道:
“刚才我看到,楼后面的空地上,垃圾已经堆积如山,蚊蝇滋生,卫生状况堪忧。”
“今天晚上,不能安排区环卫处的垃圾清运车过来,把这里的陈年垃圾,彻底清运一遍?再调几辆洒水车,把整个区域的地面,还有厕所,都冲洗干净?这件事,不难吧?”
周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当然知道那里是垃圾场,甚至还亲自带队去检查过,但当时只是拍了几张照片,要求属地街道加强管理,然后便没了下文。
此刻被陈捷当众点出,他只觉得无地自容。
“不难,不难,陈书记,您批评得对,这是我们工作的严重失职!”周政保证道,“我亲自盯着这件事,今晚保证把整个园区的环境卫生,恢复到我们港城应有的水平!”
陈捷再次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人群:
“交通局的同志在吗?”
“在!陈书记,我是区交通局局长,孙立强。”一个中年男人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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