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13节

　　他们是资本化身，是规则制定者，更是利润追逐者。

　　在座谈会上，他们之所以被陈捷压制得哑口无言，一方面是因为陈捷的准备确实太过充分，直接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专业性，击溃了他们的专业壁垒。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有市领导和银监局的负责人在场，他们必须在面子上，表现出配合政府、服务实体的姿态。

　　但当会议结束，当他们回到各自那位于城市CBD之巅、俯瞰众生的办公室时，那种在会场上被压抑的傲慢与不甘，便迅速地发酵，膨胀，最终转化为一种更加坚决的、以专业为名的软抵抗。

　　“基于事实和专业判断”，这是市领导给出的指示，也是他们唯一需要遵循的规则。

　　这个规则，给了陈捷施压的武器，同样，也给了他们反击的盾牌。

　　既然你用专业来压我，那我就用更专业的审视，来解构你的专业。

　　……

　　华信银行，南岳省分行。

　　这座矗立于港城金融街核心地段的摩天大楼，是华信银行在整个华南地区的业务中枢，其内部的每一个决策，都足以影响数百家企业的生死存亡。

　　顶层，副行长余鹏飞的办公室。

　　巨大落地窗外，是港城繁华璀璨的城市天际线，但余鹏飞此刻却无心欣赏。

　　他脸色阴沉地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站着两位同样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一位，是分行风险管理部的总经理，周仁，另一位，则是信贷审批部的总经理，孙竞。

　　这两人，是余鹏飞在分行内部最倚重的心腹干将，也是整个分行信贷业务链条上，权力最大、也最关键的两个闸门。

　　“都看过了？”余鹏飞终于开口。

　　周仁和孙竞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余行，都看过了。”风险管理部的周仁率先开口，“那几份材料，我们组织了部里最顶尖的几个团队，连夜进行了交叉审核和压力测试。”

　　“怎么样？问题找出来了吗？”余鹏飞追问道。

　　周仁犹豫了片刻，才艰难地开口：

　　“余行，说实话……很难。”

　　“很难？”余鹏飞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周仁，我要听的不是很难，我要听的是，问题到底在哪里？哪怕是鸡蛋里挑骨头，也要把骨头挑出来！”

　　“我们华信银行的风控标准，是全行业最严格的，我不信，会有材料能完美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周仁连忙解释道：

　　“余行，您误会了，我不是说找不到问题，而是……而是这些材料准备得，实在是太干净了。”

　　“干净？”

　　“对，干净得不正常。”一旁的信贷审批部总经理孙竞，也在这时接口道，“余行，我干了二十年信贷，审过的材料数之不尽，但像这样完美的申请材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对方对我们银行内部的审批流程和风控模型的了解，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们提交的所有材料，无论是格式、附件，还是数据颗粒度，都完全是按照总行最高级别的A++级客户授信标准来准备的。”

　　“信审部每一个可能提出疑问的风险点，对方都提前准备好了相应的补充说明和佐证材料，就好像……就好像是我们内部的信审指南，是对方写的一样。”

　　余鹏飞脸色越来越难看：

　　“所以，你们的结论是什么？”

　　周仁和孙竞再次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周仁硬着头皮说道：

　　“余行，我们组织了分行信贷评审委员会的几位外部专家，包括南岳大学金融系的两位教授，对这几份材料进行了独立的、匿名的评审。”

　　“专家们的最终意见是……如果仅从材料本身和风险控制的角度来看，这几笔贷款申请，不仅符合我行的放款条件，甚至可以说是我们近年来遇到的，最优质的一批实体企业信贷项目。”

　　“任何一家负责任的商业银行，都没有理由拒绝这样的客户。”

　　周仁顿了顿，又道：

　　“专家组还附上了一句提醒，如果我行在材料如此完备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拒贷，或者以其他非市场化理由拖延审批，那么一旦对方企业将此事捅到银监局甚至银保监会，我行将面临非常被动的局面，甚至有被认定为恶意损害实体经济的监管风险。”

　　“啪！”余鹏飞猛地一拍桌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巨大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那片繁华的金融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周仁和孙竞站在他身后，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真厉害啊……”余鹏飞喃喃自语，眼中惊疑不定。

　　他现在很确定，指导这份材料的人，是个金融高手，还是大师级别的专家级高手。

　　“余行，”周仁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看，这件事……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那十个工作日的承诺期，已经过去三天了，平江区委办那边，一天一个电话催我们审批进度。”

　　余鹏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眉心紧锁。

　　怎么办？

　　批，还是不批？

　　如果批，那几千万的贷款额度，从哪里来？

　　如果不批，理由是什么？

　　难道要告诉市领导，告诉银监局，因为我把钱都挪去给别的项目了，所以现在没钱贷给这些优质企业？

　　这种话要是说出去，他这个副行长，也就当到头了。

　　事实上，余鹏飞早已把钱以城市更新项目过桥贷款名义违规拆解给了一家名叫元亨地产的公司。

　　那笔钱，才是他此刻所有焦虑和困境的根源。

　　元亨地产，是南岳乃至全国都鼎鼎大名的一家民营房地产巨头。

　　其创始人许成功，以其长袖善舞的资本运作能力和高负债、高杠杆、高周转的激进扩张模式，在短短几年内，便将元亨元从一家地方性房企，打造成了一个横跨地产、文旅、健康、汽车等多个领域的庞大商业帝国。

　　而余鹏飞，正是许成功在华信银行内部，最重要的支持者之一。

　　过去几年，通过一系列复杂的、眼花缭乱的金融产品设计，余鹏飞绕开了一道又一道的监管红线，累计为元亨地产输送了超过一百亿的信贷资金。

　　这些资金，也帮助元亨地产在全国各地疯狂拿地，支撑起了其千亿销售额的庞大体量。

　　当然，作为回报，元亨地产也为余鹏飞的业绩报表，贡献了极其丰厚利息收入和中间业务收入，让他稳坐省分行利润第一的宝座。

　　这本是一场看似双赢的合作。

　　直到半年前。

　　元亨地产在港城湾，以一个令人咋舌的天价，拍下了一块占地近万亩的巨型地块，宣称要投资两千亿，打造一个集超高层地标、大型购物中心、主题公园、国际学校、三甲医院于一体的元亨未来城。

　　这个计划，在当时引起了巨大轰动。

　　但如此巨大的项目，所需要的启动资金，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许成功再次找到了余鹏飞。

　　这一次，他需要的，是五十个亿的过桥贷款。

　　五十个亿，对于一个省级分行来说，已经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更关键的是，这笔钱，按照总行规定，是绝不能投向这种纯粹的商业地产项目的。

　　余鹏飞当时也很犹豫。

　　但许成功给他画的饼，实在是太诱人了。

　　对方承诺，半年内，未来城项目的一期住宅预售款一回笼，就连本带息，再加五个点的财务顾问费，一分不少地还给他。

　　这笔买卖只要成了，银行净赚两个多亿，元亨也能撬动两千亿的大盘子，双赢！

　　最终，在巨额利润的诱惑下，余鹏飞铤而走险。

　　他通过将贷款拆分成几十笔小额贷款，以支持下游建材供应商的名义，规避了总行的监管，将那五十个亿，分批打入了元亨地产控制的几十个壳公司账户里。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次和过去一样，有惊无险的常规操作。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半年之后，等来的不是许成功连本带息的还款，而是一次又一次的，关于延期还款的解释和新的，更加宏大的画饼。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余鹏飞也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套牢了。

　　而更要命的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平江区的那个陈捷，带着那份让他无法拒绝的专业材料，找上了门。

　　区区几千万的贷款，对于他整个信贷盘子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但问题是，他现在连这一毛都拿不出来。

　　因为他所有的额度，所有的腾挪空间，都已经被元亨地产那个深不见底的窟窿，给死死地吸住了。

　　“余行？余行？”周仁的声音，将余鹏飞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余鹏飞回过神，看着眼前两位心腹干将那忧心忡忡的脸，深吸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十个工作日……还有七天，七天之内，必须给平江区一个明确答复。”

　　“余行，那您的意思是……批？”孙竞试探着问道。

　　“拿什么批？”余鹏飞瞥了他一眼。

　　孙竞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静静。”余鹏飞疲惫地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