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367节

　　经验性抗生素和奥司他韦都用上了，退烧药也在按时吃，但体温始终在三十八度五到三十九度之间波动，没有退下来的趋势。

　　干咳依旧。

　　胸闷和气促的感觉反而比入院时更明显了一些。

　　护士每四小时测一次血氧，数据在九十二到九十四之间徘徊，偶尔会掉到九十一。

　　下午三点，第一批病原学检测结果陆续回报。

　　甲型流感病毒核酸，阴性。

　　乙型流感病毒核酸，阴性。

　　……

　　所有已知的常见呼吸道病原体，全部阴性。

　　林启明拿着这份检测报告，敲开了周贺年办公室的门：

　　“周主任，结果出来了。”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

　　“全阴。”

　　周贺年从座位上拿起报告，逐行扫视。

　　七项常见呼吸道病原的核酸和抗体检测，无一例外，全部阴性。

　　他放下报告，沉默了下来。

　　全阴这个结果，对一个临床影像学和血液学特征都高度指向病毒性肺炎的患者来说，意味着引起肺炎的病毒，不在常规检测的覆盖范围之内。

　　它可能是一种少见的，甚至是未知病原体。

　　“抗生素有效果吗？”周贺年问。

　　“没有，体温没退，影像学没好转。”林启明道，“我下午又给他拍了一次CT，病灶范围比昨天略有扩大。”

　　他把新的CT胶片递过来。

　　周贺年接过来对着灯光看了一遍。

　　双肺的磨玻璃影面积在增加，部分区域密度也在增高，开始出现小范围实变趋势。

　　“奥司他韦呢？”

　　“今天早上吃了第二次，暂时看不出明确效果。”

　　如果甲流乙流都是阴性，奥司他韦没效也在意料之中。

　　它主要针对的就是流感病毒。

　　周贺年想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启明，你去联系院检验科和武河市疾控中心实验室，取这个病人的深部痰液样本和血液样本，做更广谱的病原宏基因组二代测序。”

　　“常规检测排不出来的东西，就用测序去找。”

　　宏基因组二代测序，简称mNGS，是一种不预设检测靶标，直接对样本中所有微生物核酸进行高通量测序和比对的方法。

　　它可以检测到几乎所有已知和部分未知的病原体。

　　但这项检测费用高昂，单次数千元，且报告周期通常需要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

　　在临床上，一般只在常规检测手段无法明确病原的情况下才会使用。

　　现在，正是那个时候。

　　周贺年继续道：

　　“你把这个病人入院以来的所有资料，包括流行病学信息、临床表现、实验室检查和影像学资料，整理成一份规范的病例报告。”

　　林启明表情变了一下：

　　“主任，这是要上报？”

　　“不明原因肺炎监测哨点报告。”周贺年道。

　　03年SARS之后，国家卫生系统建立了一套不明原因肺炎病例监测和处置机制。

　　当医疗机构发现符合特定条件的，无法用已知病原解释的肺炎病例时，必须按规定向当地卫健委报告。

　　林启明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周主任……你认为这个病人……”

　　“我现在不认为什么。”周贺年打断了他，“我只知道，一个社区获得性肺炎的病人，常规七项病原全阴，抗生素无效，影像学在进展，病灶是弥漫性磨玻璃影为主，白细胞不高，淋巴细胞减少。”

　　“这已经符合不明原因肺炎监测的报告标准，该走的程序，不能犹豫。”

　　林启明用力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周主任。”

　　他转身出了办公室，脚步匆匆。

　　周贺年坐在办公椅上，转头看向窗外。

　　十二月的武河灰沉沉的天空下，医院对面的一排梧桐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际。

　　他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副备用的N95口罩。

　　然后站起身来，朝病房的方向走去。

　　他要亲自去看看那个病人。

　　……

　　十二月十九日。

　　陶国柱入院的第二天。

　　这天上午，周贺年在完成了常规查房工作后，被一名急诊科护士叫到了急诊抢救室。

　　“周主任，急诊刚收了一个病人，症状和三楼那位很像，我们主任想请您过来看一下。”

　　周贺年快步赶到急诊。

　　躺在抢救床上的是一个四十八岁的男人，叫张宝生，也是江汉水产批发市场的，干的是活禽摊位的宰杀和分拣。

　　高热三十九度四，干咳，乏力，胸闷。

　　起病大约两天。

　　血常规显示白细胞四点零，淋巴细胞绝对值零点五五。

　　急诊CT，双肺多发磨玻璃影，以下叶为主，胸膜下分布为著。

　　几乎是陶国柱的翻版。

　　周贺年看完CT影像，脸色更沉了：

　　“这个病人也隔离。”

　　“需要转到你们呼吸科吗？”

　　“不，暂时不动，你们急诊先留着观察，但必须单间隔离，防护等级跟三楼陶国柱一样，医护登记做好。”

　　“好。”

　　周贺年从急诊出来后，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住院部三楼。

　　他站在走廊尽头，透过隔离病房的玻璃窗，看了一眼正在吸氧的陶国柱。

　　老陶的精神比昨天差了不少，半躺在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眼睛半睁半闭，偶尔咳几声。

　　他的妻子刘桂香在病房外面的候诊区坐着，眼睛红红的。

　　周贺年没有惊动她，转身走向了护士站：

　　“陶国柱的最新血氧是多少？”

　　值班护士翻了翻记录：

　　“一小时前测的，九十一。”

　　“再掉就上面罩吸氧。”

　　“好的，周主任。”

　　从护士站出来后，周贺年在走廊里遇到了林启明。

　　“周主任，陶国柱家属那边我问过了，”林启明压低声音，“他老婆今天早上也开始发烧了，三十八度，干咳，说是前两天一直在家照顾他。”

　　周贺年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老婆去过那个水产市场吗？”

　　“偶尔去，但最近一周没去过，她的活动轨迹就是家里和超市。”

　　“也就是说，她唯一的共同暴露因素，就是她丈夫。”

　　“对。”

　　走廊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一阵咳嗽声，不知道是哪个病房里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