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371节

　　结果已经出来了，新型冠状病毒，聚集性爆发，疑似人传人，这些要素加在一起，已经远远超出了卫健委能够独立处置的范畴。

　　市委书记、市长、分管副市长，都必须在第一时间知悉。

　　这是制度要求，也是政治底线。

　　陈国明拿起电话，拨通了武河市委秘书长的号码：

　　“张秘书长，我是陈国明，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我们辖区内的一家三甲医院，近日收治了数例不明原因的聚集性肺炎病例，初步检测显示病原可能是一种少见的冠状病毒。”

　　“少见的冠状病毒？”电话那头的声音重复问了一遍。

　　“目前还在进一步检测和确认中，省疾控中心正在做复核，具体结论还需要等几天。”陈国明语气平稳，“病例数量不多，都已经严格隔离收治，社会面目前没有异常。”

　　“病人症状重不重？”

　　“有几例比较重，但都在可控范围内，医疗救治正在规范开展。”

　　停顿一下后，陈国明加了一句：

　　“张秘书长，目前这件事还处于调查核实阶段，信息非常有限，很多关键数据都还没有出来。”

　　“如果在这个阶段消息不受控地传出去，在年关和春运的背景下，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社会恐慌。”

　　“所以我的建议是，在省疾控中心的复核结论出来之前，先在一个比较小的范围内掌握这个信息，同步做好应急准备工作。”

　　……

　　张秘书长的电话很快就转到了武河市委书记高昌林那里。

　　高昌林今年五十八岁，是北汉省内资历深厚的地方大员。

　　武河是副省级城市，市委书记的行政级别等同于副省级，而高昌林本人，也正处在仕途的关键窗口期。

　　明年，也就是2020年，他将年满五十九岁，如果一切顺利，明年的省级人事布局调整中，他有机会更进一步。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可能影响武河稳定大局的事件，对他来说都是需要极其审慎对待的。

　　听完秘书长转述后，高昌林的第一反应和陈国明如出一辙：

　　“具体是什么病毒，确定了吗？”

　　“还在确认中，省疾控正在复核。”

　　“病人有没有死亡的？”

　　“目前没有。”

　　“传播范围控制住了吗？”

　　“全部隔离了。”

　　高昌林沉思了一会儿。

　　他不是在思考这个公共卫生事件本身的科学问题，而是在考虑它的政治后果。

　　眼下是十二月底，再过十天就是元旦，再过一个月就是春节。

　　全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人口迁徙，春运，也即将启动。

　　武河是全国最大的交通枢纽之一，九省通衢，每年春运期间经武河中转的旅客数以千万计。

　　如果在这个时间节点上，武河发现不明新型冠状病毒的消息传出去……

　　高昌林不敢往下想。

　　他不是一个无知的人，更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

　　在三十多年的从政生涯中，他处理过太多的突发事件，洪水、火灾、安全事故，每一次，他都能做到临危不乱、指挥有方。

　　但那些突发事件，都是看得见的。

　　洪水来了，你可以筑堤。

　　火灾烧了，你可以灭火。

　　工厂爆炸了，你可以救人。

　　但一种看不见的病毒，你不知道它有多危险、不知道它传播多快、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会往哪里去的东西，你怎么处理？

　　如果一声令下封了那个水产市场，事后证明病毒毒力很弱、传播范围有限、不过是一场小规模的地方性感染事件。

　　那么，过度反应导致市场商户损失惨重、春运物资供应受影响、社会恐慌情绪蔓延的板子，会不会打到头上来？

　　如果什么都不做，最后事态失控了呢？

　　前者是确定的损失，后者是不确定的风险。

　　人类的决策本能，几乎总是倾向于规避确定的损失。

　　这不是勇气或怯懦的问题，而是人性。

　　高昌林最终做出了他的决定：

　　“让卫健委继续按专业流程做好监测、检测和医疗救治工作，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能出任何纰漏。”

　　“等省疾控中心的复核结论出来以后，根据结论性质再决定下一步的处置方案。”

　　“在此之前，这件事严格控制知情范围，不得向媒体透露任何信息，不得在互联网上发布任何相关内容，不得以任何方式引发社会恐慌。”

　　“如果有人在网上散布未经证实的消息，公安机关依法处置。”

　　“向省委做一个简要通报，但措辞要准确，是不明原因肺炎聚集性事件，正在调查中，不是新型冠状病毒爆发。”

　　秘书长应声记下。

　　措辞不同，性质就不同。

　　在事实完全查清之前，任何定性都是草率的。

　　那天晚上，一份由武河市卫健委起草、市委办公厅审核后发出的简要通报，送达了北汉省委办公厅。

　　通报标题是：

　　《关于武河市近期出现不明原因肺炎聚集性病例的情况通报》

　　通报正文很短，不到一千字。

　　语气平实、客观，甚至可以说是平淡。

　　“近日，我市辖区内医疗机构陆续收治了数例不明原因肺炎病例，患者均与江汉区某水产批发市场存在直接或间接的流行病学关联。”

　　“初步实验室检测显示，致病病原可能为一种少见的冠状病毒，具体分型尚待省疾控中心进一步复核确认。”

　　“目前所有患者均已严格隔离收治，病情总体平稳，社会面秩序正常。”

　　“我市已按照相关预案启动应急响应工作，组织市级专家组进行研判，并将根据复核结论及时调整处置措施。”

　　通报中没有出现新型、人传人、疑似之类的字眼。

　　每一个措辞，既不违背事实，又不过度渲染。

　　可能为一种少见的冠状病毒和初步确认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型冠状病毒之间的距离，远远不止几个字那么简单。

　　前者给人的感觉是，在查了，别急。

　　后者给人的感觉是，天塌了。

　　同一个事实，不同措辞，传递的信号完全不同。

　　高昌林要的，就是前者那种信号。

　　……

　　通报抵达北汉省委办公厅的时间是十二月二十日晚间八点四十分。

　　省委办公厅值班副主任在收到机要文件后，按照规定密级和紧急程度分类标准，将通报归入了重要情况，限当日处理一档。

　　随后呈送分管卫生健康工作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常务副省长看完通报后，又将其转呈省委书记韩正邦。

　　韩正邦今年六十一岁，中央委员。

　　他是在晚间十点左右看到这份通报的。

　　客观地说，通报本身并没有给他造成太大冲击。

　　不明原因肺炎，聚集性病例，正在调查中……这些措辞在省委书记每天接收的数百份文件中，充其量属于需要关注但不需要立即行动的那一类。

　　全省一千多家二级以上医疗机构，一年到头什么样的病例没遇到过？

　　每年入冬以后，流感、肺炎、呼吸道感染的报告像雪花一样飞来，大部分最终都证明是虚惊一场。

　　韩正邦在通报上批了两行字：

　　“已阅，请省卫健委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加强技术指导，做好应急准备。如有重大情况变化，及时报告。”

　　他没有追问更多细节，也没有打电话给高昌林。

　　在他看来，武河方面的处置是合理的、得当的。

　　在事实完全查清之前，过度反应比反应不足更危险。

　　这个判断逻辑，与高昌林几乎一模一样。

　　不是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而是因为他们身处同一套系统，面对的是同一种压力结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