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24节
三万人,覆盖一座一千一百万人口的封城城市,二十四小时不间歇运转。
人均管理服务比例已经远远超出了安全阈值。
在这种情况下,公安局被要求再抽调两到三名精干人员到一个新成立的工作专班,从全局角度看,这不是不合理的请求,但从每一个已经在崩溃边缘运转的分局和支队来看,每少一个人,就意味着某个岗位上剩下的人要多分担一份压力。
民政局的困境更加不为外人所知。
疫情爆发后,民政局承担着一项极其庞大但很少被媒体关注的任务,那就是全市特殊困难群体的兜底保障。
武河市的低保户,特困供养人员,孤寡老人,残障人士,困境儿童,因疫情导致的临时困难家庭……
所有这些群体的基本生存保障在封城状态下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
封城切断了他们原本就脆弱的社会支持网络。
低保户领不到低保金了,银行网点大面积关闭,ATM机没有人去维护和补钞。
孤寡老人吃不上饭了,过去每天给他们送餐的社区志愿者和助老服务机构也因为封城而停摆。
精神疾病患者断药了,药店关门了,医院的精神科门诊也压缩了。
这些人在新闻头条上看不到,在每日的疫情通报中也不会出现。
但他们的存在不会因为看不到就消失。
民政局的干部队伍就那么点人。
在编在岗的加上下属事业单位,全部算上也不过三四百号人。
其中大部分已经被分散到了全市各个社会救助站、福利院、养老机构和临时安置点。
留在机关里维持日常运转的,只剩下了零星几个做数据汇总和行政文书的后勤人员。
不是这些部门故意使绊子,而是整个武河市的行政系统,从卫健到公安,从民政到组织,都已经在超极限状态下运转了近两个星期。
几乎所有部门都在拆东墙补西墙。
这边要人,那边也要人,哪边都在喊缺人,但就是变不出新的人来。
在这种系统性的人力短缺面前,抽调精干人员这个指令在执行端遭遇折扣,几乎是一个必然结果。
孙建功自然也了解到了这些部门的为难。
他是市委秘书长,太清楚每一个部门在接到抽调指令时的真实心态了。
不是不服从,而是真的疼。
每放走一个能打仗的人,留下来的人就要多分担一份本已不堪重负的压力。
这种疼是真实的,不是装出来的。
但感受归感受,事情还是要办。
孙建功没有用指挥部去硬压,那样做只会逼着对方把最不需要的人塞过来应付差事,
他换了一种策略,不要求各部门把人完全调过来,而是采取半脱产的方式。
被抽调到专班的人员,原单位的本职工作照管不误,同时兼顾专班的任务。
两头跑,两头兼顾,两不耽误。
这个策略当然不完美。
半脱产意味着精力分散,意味着专班的人不可能百分之百地投入到基层防控这一件事上。
但在眼下这种所有部门都在拆东墙补西墙的极限状态下,半脱产是唯一一个能让各方都勉强接受的折中方案。
要么半脱产,要么一个人都派不出来,或者派不需要的人过来给陈捷拖后腿。
磨的过程并不轻松。
四个部门,四通电话,每一通都费了不少口舌。
卫健委那边最难啃,对方反复强调业务骨干一个都抽不动,孙建功就从另一个角度说服,专班的工作和卫健委的业务高度重叠,派一个人过来不是多干一份活,而是把本来就要干的活换一个平台来协调,效率反而更高。
公安局那边稍好一些,治安支队有几个人本身就在做社区管控方面的方案设计,并入专班只是换一个汇报口径,实质工作内容变化不大。
民政局的困难是人少底子薄,孙建功给出的承诺是专班的工作时间尽量配合民政局的节奏,不在对方最忙的时段安排集中会议。
组织部方面最顺利,林刚本身就是指挥部组织纪律组的牵头人,在干部下沉这件事上和专班天然就是同一条战线的,派个人过来做对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一圈电话打下来,除了组织部之外,其他部门总算都松了口。
不是痛快地答应,而是在半脱产这个前提条件下,各自盘算了一番,觉得可以接受之后,才点了头。
与此同时,孙建功也没有把宝全押在外部门身上。
他从市委办公厅系统内部又挤出了两个人,一个从综合处调,一个从信息处调。
市委办公厅是副厅级单位,下设秘书一处、秘书二处、秘书三处、综合处、信息处、机要处、保密处、接待处等十多个处室,正常编制满员时有将近两百号人。
虽然疫情以来办公厅也分出去了不少人参与各类保障工作,但毕竟是市委的核心中枢机关,底子比一般职能部门厚得多。
自家的人好调,不需要跨部门磨嘴皮子,一个电话说清楚就行。
确定人选后,他分别拨通了综合处处长和信息处处长的手机。
两个人都在十秒内接了电话。
疫情期间,市委办的人睡觉都不敢关机。
……
凌晨六点半,陈捷补充完睡眠,快速起床洗漱,换上干净的衬衫和外套,戴好口罩,然后从书桌上拿起那个黑色移动优盘揣进裤兜里,又把笔记本和笔装进了随身公文包。
六点五十分,他走出了302号房间。
对面301的门紧闭着,看不到灯光从门缝渗出。
沈非群大概还在休息。
陈捷轻手轻脚地下了楼,穿过二号院的小花园,沿通道走向市委大院主楼。
冬天的清晨六点,天还没有真正亮,但已经不是纯粹的黑了。
陈捷拉了拉外套领口,加快脚步。
主楼的大门是敞开的。
门口的测温检查点有一名工作人员值守,对方戴着口罩和面屏,穿着棉衣,在凌晨的寒气中显得有些缩瑟。
看到有人走过来,他条件反射地举起了额温枪。
“三十六度四。”
陈捷朝他点了一下头,走进了大楼。
他的办公室大约二十来平方米,标准的正厅级办公用房配置。
陈捷走进办公室,先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拉开窗帘。
窗户朝东,正对着市委大院内部的一片空地和几棵落光了叶子的法国梧桐。
清晨的天光从灰白色的云层后面渗透出来,勉强照亮了办公室。
他拧亮台灯,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和那个黑色移动优盘,然后打开桌面上的办公电脑,把优盘插入电脑,将昨晚修改完成的操作手册草稿复制到了办公电脑的本地磁盘里,然后打开文件,从头开始做最后一遍通读校核。
七点零三分,有人敲了两下门。
“请进。”陈捷抬起头。
门被推开,一个四十五六岁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
中等身材,偏瘦,面色蜡黄中透着一种连续多日睡眠不足的深层疲惫,戴着一只N95口罩,穿着一件羽绒服,右手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左手腋下夹着两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在门口站定,目光在陈捷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微微欠身:
“陈副书记,您好,我是市委办副秘书长徐中原,分管秘书二处。”
“请进,徐秘书长。”陈捷伸了一下手。
徐中原走进来,把公文包放在茶几旁,但没有坐下,而是先向陈捷做了一个简短的情况说明:
“陈副书记,我想向您检讨。”
陈捷没有说话,静静看着他。
徐中原斟酌着开口:
“前天下午,指挥部接到蔡甸和新洲两个远城区的紧急报告,两个区的定点医疗机构和基层卫生服务站医疗物资告急,部分乡镇卫生院的口罩和防护服库存已经见底,一线医护人员被迫用雨衣和塑料袋替代防护装备。”
“孙主任紧急协调,指派我带队赶赴蔡甸和新洲两区,督导省级紧急调拨物资的接收和分配落地工作。”
“远城区的交通管控比中心城区更严格,从蔡甸到新洲中间隔了整个武河市,来回路要七个小时。”
“物资分配过程中又出了一些状况,新洲区的几个乡镇之间因为道路封堵,最后一段物资转运不得不临时协调军车才解决。”
他说完,微微低了一下头:
“因为这些事,耽误了第一时间向您报到,给您的工作衔接造成了不便,我向您检讨。”
陈捷知道武河现在人手严重不足是客观事实,所以理解对方,说道:
“中原同志辛苦了,蔡甸和新洲两个区的物资落地情况怎么样?”
“基本到位了。”徐中原答道,“省级调拨的第三批应急物资共计十七车,其中分配给蔡甸区的六车、新洲区的四车,我亲眼看着卸货清点完毕、分发到各乡镇卫生院才离开的。”
“剩余七车分配给其他远城区的物资,由物资保障组后续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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