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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40节

  沈非群十分钟内打通了陆鸿年的电话,五分钟后省疾控中心的回复就到了。

  同意,立即启动。

  除此之外,陈捷还调整了排查端的样本采集节奏。

  排查发现的疑似症状人员不再全部立即采样送检,而是先按手册标准做症状分级。

  发热超过37.3度且有明确密接史的高危组,当日采样。

  单一症状或单一密接史的中危组,二十四小时内采样。

  仅有可疑接触史但无症状的低危组,四十八小时内采样。

  这个分级采样机制的核心逻辑不是降低排查标准,而是在检测能力有限的前提下,确保最危险的人群最先得到确认。

  资源永远是有限的,在有限资源面前,排序就是决策,决策就是生死。

  隔离端压力同样在快速攀升。

  海峰在一月十六日下午的调度会上通报了最新数据:

  “全市已征用隔离点一百五十三家,可用房间约两万一千间,已入住隔离人员约九千八百人,剩余容量约一万一千间。按照当前排查速度推算,五天内剩余容量将被耗尽。”

  陈捷追问了一个问题:

  “隔离点的平均入住周转率是多少?”

  海峰翻了一下材料:

  “目前隔离观察期为十四天,解除隔离需要两次核酸阴性,从入住到解除的平均周期是十六到十八天。”

  “太长了。”陈捷道,“十八天的天周转周期意味着每个房间一个月只能服务不到两个人。”

  “如果排查端每天发现五百到八百名需要隔离的人员,两万一千间房间在动态平衡状态下只能同时容纳两万一千人。”

  “我之前测算过,峰值隔离需求是两万八千人左右,缺口至少七千间。”

  “征用范围已经在继续扩大。”海峰道,“市政府已经在和几家大型连锁酒店谈第二批征用方案。”

  “征用速度要快于排查发现的速度。”陈捷看着海峰,“否则就会出现排查出来了但没地方隔离的困境。”

  “基层工作者告诉居民你是密接者需要隔离,但隔离点没有床位,然后让居民回家等通知,这种情况一旦发生,整个排查体系的公信力就会崩塌。”

  海峰点头:

  “我明白,这件事我亲自跟进。”

  这些宏观层面的资源调配和系统衔接,是普通市民看不到的。

  他们看到的是另一些东西。

  一月十七日,百花苑社区三期二十一栋一单元的张阿姨打开家门,发现门口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五天量的降压药、两盒口罩和一张手写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

  “张阿姨您好,您上次跟社区反映的降压药已经帮您从区卫健局协调到了,请按医嘱服用。如果药吃完了或者身体不舒服,随时打这个电话。——百花苑社区第三网格范钢。”

  张阿姨站在门口看了那张纸条很久。

  这是排查体系从宏观运转传导到微观个体的最末端。

  从军委命令下达到军队医疗力量投送,政治局常委扩大会到人事调整方案落地,操作手册编写到一千零一十三名干部下沉社区,标准化排查表到张阿姨门口那个塑料袋。

  每个环节都是上一个环节的因,也是下一个环节的果。

  链条上任何一个节点断裂,张阿姨的降压药就到不了她手里。

  但链条没有断。

  至少在百花苑社区,在范钢负责的那个片区,链条是完整的。

  这就是标准化体系和扁平化指挥带来的效率。

  不是奇迹,是系统。

  但系统是由人构成的。

  而人,不是每一个都靠得住。

  ……

  一月十七日下午,洪山区光谷社区的一个下沉小组组长向社区居委会主任反映了一个问题。

  他的小组里有一个成员,市城管局市容环卫处的一名四级主任科员,姓贺,叫贺宁远,三十九岁,从第一天下沉开始就表现得极其消极。

  入户排查时站在楼道里不愿意敲门,让同组其他人先上,自己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居民开门之后,他负责的记录工作敷衍潦草,排查表填写大量缺项,字迹模糊到无法辨认,备注栏从来不填。

  更过分的是,组里其他人在挨家挨户爬楼的时候,他会找各种理由溜到楼下的空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

  同组一个刚考进机关两年的年轻姑娘实在看不下去,问了他一句:

  “贺哥,你怎么不上去啊?”

  贺宁远嗤了一声:

  “你不懂,这种事干多干少一个样,到时候功劳是领导的,出了事是咱们的。”

  年轻姑娘被噎了一下,没再说话。

  贺宁远不是个案。

  在上千名下沉干部中,绝大多数人是认真的、负责的、甚至是带着使命感的。

  但在这个庞大的群体中,总有那么一小撮人,把下沉当成了一种不得不完成的行政差事,敷衍了事、能混则混。

  蔡甸区的一个下沉小组里,一个来自市统计局的四十七岁调研员,前两天还在正常排查,第三天突然声称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之后连续三天未到岗,但社区反馈的签到表上每天都有他的签名。

  组长觉得不对劲,仔细一查,发现他的签名笔迹有两天明显不是本人的,是同处室一个关系好的同事替他签的。

  本人在家里待着,没有任何不适症状。

  新洲区某街道的一个下沉点,一个来自市文旅局的四级主任科员,到了社区之后直接跟社区书记说:

  “我做不了入户排查,给我安排个坐办公室的活吧。”

  理由是他很少跟老百姓面对面打过交道,不知道怎么沟通。

  社区书记没有惯着他,直接把他编进了入户组。

  结果这位四级主任科员到了居民门口,连手册上的标准话术都念不利索,磕磕绊绊、前言不搭后语,居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最后还是同组的搭档接过了话头才把排查做完。

  不是不会做,是不愿意做。

  长年累月在机关里喝茶摸鱼、跑关系、向上管理的日子,让他早已丧失了和普通群众面对面沟通的基本能力和基本意愿。

  在他的职业认知里,价值是向上传递的。

  写一份被领导表扬的材料,帮领导办事,得到领导一句肯定,远比在寒风里敲开一扇扇居民的门有意义得多。

  这种认知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而是一种在部分机关干部中弥漫已久的慢性病。

  和平年代里这种病看不出来,最多影响一下办事效率,群众跑几趟腿、多等几天。

  但在疫情这种极端环境下,这种病的毒性就暴露无遗了。

  你不敲那扇门,门后面的人就继续留在信息黑洞里。

  你少排查一户,就多一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感染者的家庭。

  你每偷一天懒,传播链就多延伸一天。

  当然,这些害群之马在整体队伍中的比例很低。

  不到百分之十。

  换句话说,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下沉干部在认真执行任务。

  他们中很多人第一次走进老旧小区那种逼仄潮湿的楼道,第一次在零上两三度的寒风中站两个小时等居民开门,第一次面对一个七十岁老太太拉着自己的手哭了十分钟不肯松开。

  他们中有人晚上回到临时住处后,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场,第二天早上照常出门排查。

  有人发现自己负责的片区里一个独居老人一天没开过门,翻窗户爬进去才发现老人摔倒在卫生间,所幸只是扭伤,没有更严重的状况。

  有人在排查中遇到一对年轻夫妻,丈夫确诊住院,妻子独自在家带着两个月大的婴儿,奶粉快见底了,尿布也不够了。

  这名下沉干部当天跑了四家超市和三个物资调配点,终于凑齐了一箱奶粉和两包尿布送到了门口。

  没有人要求他做这些事。

  排查表上也没有“帮居民买奶粉”这一栏。

  但他做了。

  因为人站在那个场景里,看到了那双眼睛,就很难转身离开。

  这就是下沉的真正意义。

  不是把成百上千个办公室里的人搬到社区里继续坐着,而是让这些人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耳朵和双脚去感知一座城市最基层、最真实的运转状态。

  感知到了,才会在意。

  在意了,才会行动。

  ……

  一月十七日到一月二十日,四天时间,排查的浪潮以一种近乎不可阻挡的势头席卷了整个武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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