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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53节

  方国平在对面微微动了动,没有开口。

  他听出了陈捷的弦外之音。

  不反对复工逻辑,而是用数据告诉所有人,现在的防控体系经不起任何额外负荷。

  “还有一点。”陈捷继续开口:“我们对这个病毒的认知,仍然是不完整的。”

  他翻开笔记本上的一页,上面有几行他在前几天和曹建平讨论时记下的数据:

  “曹建平主任上周向我通报了一组来自国家疾控中心的最新分析。”

  “目前已知的新冠病毒传播系数R0值的估算区间是2.2到3.8之间,说明在无干预状态下,每一个感染者平均会传染两到四个人。”

  “但这个数据是基于当前毒株的观测结果。”

  “RNA病毒的特性是高频突变,冠状病毒虽然相对稳定,但在大量感染者群体中快速复制传播的过程中,出现适应性突变的概率并不低。”

  “如果,我说的是如果,病毒在传播过程中出现了传播力更强或者致病性更高的变异毒株,我们现有的防控体系能不能扛得住,这个问题目前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答案。”

  “在这种不确定性面前,任何增加人员流动和接触频率的决策,都需要格外慎重。”

  众人都陷入沉思。

  病毒变异这个话题,在场大多数人不是没有想过,但很少有人在正式场合把它作为一个决策变量提出来。

  因为它太不确定了。

  说它可能变异,和说它一定变异,之间隔着整个科学和概率的海洋。

  但陈捷没有说一定,他说的是如果。

  这是一种风险预判。

  陈捷放下笔记本:

  “方市长的建议出发点是对武河经济的高度负责,这一点毫无疑问,经济损失的数据摆在那里,每一天的停摆都在制造新的伤口,这个事实不容回避。”

  “但我的建议是,在抗疫拐点真正确立之前,在我们对病毒的认知完成基本闭环之前,任何涉及增加人员流动的决策,都应该放一放。”

  “不是不做,是不在这个时间节点做。”

  “等拐点确立了,等基层防控体系从极限运转回到常态化运转了,等我们对病毒的特性有了更充分的了解,那个时候再议定向复工,条件更成熟,风险更可控。”

  “先打赢眼前的仗,再收拾后面的残局。”

  “顺序不能反。”

  沈非群在陈捷发言结束后,扫视全场:

  “今天这个议题,大家讲的都有道理。”

  “经济的问题是真实的、紧迫的,抗疫的风险同样是真实的、紧迫的。”

  “两个真实放在一起,就不能只看一边。”

  “我的意见是,经济的研究和准备工作现在就可以启动,但任何涉及复工复产的实际行动,等省级指挥部统一部署后再推进。”

  “方市长,你牵头先把定向复工的预案做出来,企业名单,防控方案,管理机制,风险评估,全套准备好,但不发不动。”

  “等条件成熟了,随时可以启动。”

  方国平点了一下头:

  “是,我服从市委的决定。”

  会议又研究了其他事项,散会的时候已经快七点半了。

  一月底的武河天黑得早,市委主楼外的路灯在薄雾中散发出模糊的橘黄色光晕。

  几位参会者先后走出会议室,三三两两地朝各自的车走去。

  方国平走在最后面。

  他没有和任何人并肩,步伐不快不慢,表情如常。

  楼道里遇到两个迎面而来的年轻工作人员,低头叫了声方市长好,他点了下头,什么都没说。

  到了一楼门厅,司机老刘已经把那辆黑色红旗停在了门口台阶下。

  方国平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回家。”

  老刘发动车子,驶出市委大院。

  方国平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今天常委扩大会上的经济议题,是他经过了三天的反复推敲和精心准备。

  定向松绑、有条件复工、封闭式管理,这些措辞他在心里过了不下二十遍。

  每一个词都挑过、改过、确认过不会被扣上动摇抗疫大局的帽子。

  他自认为逻辑链条是完整的,数据支撑是充分的,提出的方向也不算激进。

  而他的发言确实获得了一些支持。

  田汉民、吴德胜、严思齐三个经济口的干部都表了态,海峰也有倾向性的肢体语言。

  如果陈捷不开口,如果沈非群的天平再稍微倾斜一点,今天的结论或许会不一样。

  至少不会是“不发不动”这么绝对。

  尤其是陈捷那句先打赢眼前的仗,再收拾后面的残局,顺序不能反,表面上是在回答什么时候复工的问题,实际上是在定义什么是当前最重要的事的话语权。

  而话语权一旦被定义了,方国平的所有经济论述就自动降格为次要议题。

  沈非群做结论的时候几乎是在用陈捷的逻辑框架在说话。

  这让方国平意识到一件事。

  陈捷到武河才两个多星期,但在市委常委会的意见权重极大。

  他的意见,甚至可以影响到沈非群的决策。

  ……

  晚上八点,车停在了汉口后湖大道某小区地下车库。

  这是方国平的妻子购置的一套房产,位于小区最里面的独栋单元楼内,面积两百多平米,装修低调但用料讲究。

  封城之后,他偶尔回市委宿舍过夜,但更多时候还是回这里。

  这里没有市委办的人盯着,进出不走登记,手机信号也不经过市委的基站覆盖范围。

  在一个越来越透明的监控时代,隐私的价值正在呈指数级增长。

  方国平告别了司机老刘,一个人乘电梯上了十七楼。

  家里没有人。

  妻子肖敏一月初就去了琼州。

  名义上是去陪父母过冬,实际上方国平在封城消息确认之前的最后一刻,亲自安排她和儿子方程一起离开了武河。

  方国平进门后换了拖鞋,随手把大衣搭在玄关的衣帽钩上。

  客厅的暖气开着,温度适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没人住的房子特有的沉闷气味。

  他先去厨房热了一碗冰箱里的粥,端到书房的桌子上,一边喝一边从抽屉深处取出了那部私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消息提示音密集地震动了七八下。

  都是微信消息。

  几条来自标注为老陈的联系人,几条来自标注为建华兄的联系人,还有两条来自标注为刘工的联系人。

  方国平没有急着点开,先把粥喝完了。

  然后他拿起手机,先看了老陈发来的消息。

  老陈真名叫陈茂恒,武河本地最大的医疗器械流通企业,恒泰医药供应链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这家公司在北汉省的医疗器械流通市场占有率超过25%,年营业额超过四十亿元,是十几家三甲医院的长期供应商。

  陈茂恒的消息是下午四点多发的,一共六条,措辞恭敬但急切:

  “方总,下午有空通个电话吗?事情有点急。”

  “年前答应省人民医院的那批呼吸机还卡在海关,清关手续需要市商务局出一个协调函,我问了两次都没人接手。”

  “另外,红会那边的事,我们公司报了三次名,想参与捐赠物资的分拣和调配工作,一次都没回音。”

  “不是说省里要整改红会的流程吗?方总,如果有机会参与,我们公司有仓储、有物流、有专业团队,这不比他们找几个临时工强一百倍?”

  “还有最后一个事,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但真的很急。”

  “您方便时回个电话。”

  “年前肖总那边的顾问合同到期了,续签的事一直没落实,肖总那边也催了几次。”

  方国平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钟。

  肖总,指的是肖敏。

  顾问合同,指的是肖敏在恒泰医药挂名担任战略发展顾问的那份合同。

  这份合同从2016年开始签,每年续签一次,名义上的工作内容是为公司提供行业政策研究和战略规划咨询服务,每年的顾问费是六百万元,税后打入肖敏个人名下的一家咨询公司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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