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30节

　　走廊里还有几位刚散会的同志在交谈，看到方国平和陈捷并肩而行，不约而同地把交谈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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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国平的办公室在市政府大楼四楼，距离市委主楼步行约五分钟。

　　但今天，方国平把碰面地点选在了市委大院主楼三楼的一间小型接待室，这是沈非群偶尔用来接待来访客人的临时会客空间，正好空着。

　　选在市委大院而不是市政府大楼碰面，这个细节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方国平主动走到了陈捷的地盘上来谈，说明他的谈话定位不是施压，而是沟通。

　　两人在接待室的沙发上相对而坐。

　　方国平靠向沙发靠背，微笑地看着陈捷：

　　“陈捷同志，今天会上的讨论，我说话可能急了些。”

　　“常委会本来就是畅所欲言的场合，你提你的看法，我提我的看法，有分歧很正常。”

　　“我对你本人没有任何意见，说出去的话也没有针对你个人的意思，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了，我在这里跟你说声抱歉。”

　　陈捷微微摆了一下手：

　　“方市长客气了，我不会往心里去。”

　　“常委会上讨论问题，各抒己见，本来就应该有争论，您说的营商环境和企业信心的问题，我觉得很有道理，这也是我在工作中一直比较关注的。”

　　“今天我提出那些问题，不是要否定扶持半导体产业这个方向，恰恰是因为重视这个方向，所以才希望每一步都走得扎实，经得起检验。”

　　陈捷的回应既接受了方国平的好意，又没有收回自己的立场。

　　方国平点了点头，笑意加深了一分：

　　“我理解你的出发点，你是希望把事情做扎实，这我完全认同。”

　　“其实今天会上，我之所以比较着急，不是因为你提了不同意见，而是因为时间真的很紧。”

　　方国平微微前倾身体，恳切道：

　　“陈捷同志，半导体项目和一般的制造业项目不一样，它的时间窗口非常窄。”

　　“设备采购有排期，技术团队有档期，最关键的是竞争对手不会等你。”

　　“长州、合州、诚都都在拼命抢半导体项目，武河如果在这个时间点上犹豫不决，别说红芯了，将来连想引进新项目的机会都没有。”

　　“全国的投资者会给武河贴上不靠谱的标签，这个标签一旦贴上去，就很难揭掉。”

　　方国平的这番话是真心的。

　　他确实对武河的经济恢复有强烈紧迫感。

　　这种紧迫感不完全来自私心，他是武河市长，比任何人都清楚封城三个月对这座城市的经济基本面造成了多大的创伤。

　　GDP断崖式下跌、财政收入锐减、中小企业大量倒闭、失业人数攀升，这些不是报表上的数字，而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压力。

　　如果不尽快恢复经济，社会矛盾就会持续累积，到了某个临界点，就可能以不可控的方式爆发。

　　所以他很急，是真的急。

　　而在这样的急切下，就差生了一种被政绩渴望和利益关联交织在一起的盲区。

　　红芯半导体项目，在他的认知中，是武河产业升级的旗舰项目，城市名片，政绩王牌。

　　它如果成功了，武河就是华国内陆芯片产业的桥头堡，方国平就是开拓者。

　　如果失败了……方国平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或者说，他不允许自己想这个可能性。

　　陈捷听完方国平的话，沉吟道：

　　“方市长，您对时间窗口的判断我理解，半导体产业确实有它的特殊节奏，错过了就很难追回来。”

　　“正因为如此，我们更应该确保扶持的每一个项目都是经得起审视的。”

　　“您刚才说到红芯，我想坦率地聊两句。”

　　方国平微微侧了一下头，做出了倾听姿态。

　　“红芯立项时间是2018年，当时的项目可行性论证确实经过了多级评审，但从公开信息来看，这个项目在2019年的实际推进进度，和当初承诺的建设时间表之间存在明显偏差。”

　　“一个计划2020年底首台光刻机到位的项目，在2019年的建设进度报告中，厂房主体结构仅完成了约40%。”

　　“设备采购上，光刻机是芯片制造的核心设备，据我了解，ASML的EUV光刻机在全球范围内供不应求，排产周期超过两年，且受到出口管制的限制。”

　　“红芯在立项之初承诺的设备来源和交付时间，在当前的国际环境下是否仍然可行，这是需要重新评估的。”

　　方国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陈捷提到的这些信息，他不是不知道。

　　但在他的认知框架中，建设进度的延迟和设备交付的困难，只要资金到位，政策支持到位，都是可以解决的问题，

　　而陈捷提出的逻辑则是，如果这些困难不是暂时性的，而是结构性的呢？

　　如果项目方承诺的技术路线在当前条件下根本走不通呢？

　　如果一千多亿投资砸下去，最后出来的不是一条先进制程芯片生产线，而是一堆空厂房呢？

　　陈捷没有把话说到那么直白的程度，他只是提供了几个事实，让方国平自己去做判断。

　　“我没有否定红芯项目的初衷和战略价值。”陈捷继续说道，“但作为公共资金的管理者，在做出大额扶持决策之前，对项目的当前状态进行一次独立的、专业的评估，这不是质疑企业，恰恰是对财政资金负责，也是对企业本身负责。”

　　“如果评估的结论是项目可行，值得扶持，那市委市政府可以大大方方地投入支持，谁也说不出半个字。”

　　“如果评估发现了一些需要关注的风险点，那我们可以在扶持方案中加入相应的风险防控措施，这对项目的长期健康发展也是有利的，无论哪种结果，做了评估都比不做评估好。”

　　陈捷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方国平。

　　他把该说的都说了。

　　方国平的目光从陈捷脸上移开，落在了茶几上的水杯上。

　　过了一会儿，他微微摇头：

　　“陈捷同志，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你可能对半导体行业的现实了解得还不够深入。”

　　“芯片项目的建设周期本来就长，进度延迟在行业里是常态，不是异常，台积电在南京的项目也延迟了将近一年，英特尔在美国本土的新厂建设同样一再推迟。”

　　“你不能用常规制造业的项目管理标准来要求半导体项目。”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设备采购的问题，项目方和我沟通过，他们有替代方案，通过日本和韩国的设备供应商可以实现部分替代。”

　　“光刻机的问题确实存在，但那是全行业的共性困难，不是红芯一家的问题，不能因为光刻机难买就否定整个项目。”

　　“而且，芯片项目不是只有先进制程一条路，成熟制程一样有巨大的市场空间，红芯完全可以在成熟制程领域先站稳脚跟，再逐步向先进制程突破。”

　　方国平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透着一种自认为掌握了行业真相的笃定。

　　他不是在敷衍陈捷，他是真的相信红芯可以成功。

　　或者说，他需要红芯成功。

　　武河的经济恢复需要一个标志性大项目来提振信心，红芯就是那个标志。

　　陈捷的质疑，在他看来，是一个不了解行业真实情况的外行，用书本上的风险管理理论来干扰一个经过反复论证的战略决策。

　　陈捷沉默了下来，他已经把该提醒的都提醒了，但方国平选择性地不听。

　　那就不要再争辩。

　　争辩到这个份上再往下走，就不是讨论问题了，而是在质疑对方的判断力。

　　对一个从政三十年的副部级干部质疑判断力，不仅不礼貌，而且毫无意义。

　　对方如果能被说服，早在第一轮交流中就会有所松动。

　　第一轮不松动的人，第二轮、第三轮也不会松动。

　　“方市长，您对行业的了解比我深，这一点毫无疑问。”

　　陈捷的语气依然温和：

　　“关于红芯的具体情况，沈书记已经决定让政府系统做进一步论证，我支持这个安排。”

　　“在论证过程中，如果有需要基层防控数据或社区治理方面的信息支撑，我这边随时配合。”

　　他顿了顿，又道：

　　“其实我对半导体产业的关注，不止于红芯一个项目。”

　　“武河在光电子领域的积累很深，长飞光纤、华工科技、锐科激光这些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在国内都是领先的。”

　　“如果要做产业扶持，这些已经被市场验证过的企业，同样值得优先关注。”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具体方案还是要由政府系统牵头来做。”

　　陈捷说完最后这句话后，站起了身。

　　方国平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方国平伸出手和陈捷握了一下：

　　“陈捷同志，今天这个交流很好，以后有什么想法随时沟通。”

　　“谢谢方市长。”陈捷微微点头，“您忙，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走出了接待室，沿着走廊向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