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59节

　　而年轻，则是一个可以被双向解读的词，既可以理解为潜力无限，也可以理解为经验不足。

　　随后，方国平同样阐述了四个月以来对陈捷工作内容的看法，这些看法全部是基于客观事实的陈述，没有任何主观褒贬。

　　他只说陈捷做了什么，以及做完之后取得了什么数据上的成果。

　　至于这些工作背后的难度有多大，意义有多深远，他一概不提。

　　“在分管的党校工作方面，据我了解，他也提出了一些改革思路，比如建设战疫案例库，开发应急治理课程等，这些都很有想法。”

　　“总体来看，陈捷同志是一位学习能力强、工作投入、思路清晰的年轻干部。”

　　“当然，由于到武河的时间还比较短，对全市经济社会发展的全局性，复杂性问题，可能还需要一个更深入的了解和熟悉过程。”

　　整段评价，四平八稳，无懈可击。

　　方国平肯定了陈捷在分管领域内的工作成绩，但巧妙地将这些成绩限定在了基层防控和党校工作这两个具体的范围之内。

　　他承认陈捷有能力，有思路，但又不动声色地补上了一句对全局性、复杂性问题还需要更深入的了解。

　　这实际上是在暗示，陈捷的经验和视野，目前还主要局限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尚未达到能够驾驭全局的高度。

　　他没有说一句陈捷的坏话，甚至连一句批评都没有。

　　但他的评价，就像一杯温水，看似无色无味，却稀释了陈捷身上那份最耀眼的光芒。

　　章于安作为一名资深的组织干部，自然听出了方国平话语中的微妙之处。

　　他在笔记本上如实记录了方国平的原话，没有做任何引申和解读。

　　组织考察的原则，就是忠实记录，客观呈现，至于如何分析和判断这些话语背后的真实意图，那是考察组回去之后要做的工作。

　　方国平之后，考察组又陆续约谈了市人大主任杨茂华、市政协主席以及其他几位市委常委。

　　这些人的评价，大同小异。

　　对于海峰，普遍的共识是业务精湛、作风稳健、任劳任怨。

　　对于陈捷，评价则更为多元，但主流关键词是能力超强、思路新颖、敢于担当、善于团结同志。

　　其中，宣传部长江映红在谈到陈捷时，特别提到了一点：

　　“陈捷同志不仅自己能干，还特别善于调动和保护下属的积极性。”

　　谈话工作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

　　而另一路负责整理民主测评和推荐表的考察组人员，也得出了初步的统计结果。

　　在对陈捷的德、能、勤、绩、廉五个维度的测评中，优秀得票率超过了90%。

　　在对海峰的测评中，优秀得票率更是惊人地达到了95%，只有一张票勾选了称职，其余全部是优秀。

　　在市级党政正职后备人选的民主推荐中，陈捷的名字出现了二十七次，推荐排名位列所有市领导班子成员中的第三位。

　　而海峰的名字，则出现了三十五次，推荐排名高居第一。

　　傍晚时分，章于安召集考察组全体成员开了一个碰头会，汇总了一天的考察情况。

　　“从民主测评，民主推荐和个别谈话的情况综合来看，海峰同志和陈捷同志的群众公认度都非常高，干部群众对他们的评价，与省委的初步判断基本一致。”章于安做了简短总结。

　　“海峰同志的优势在于经验丰富、专业扎实、作风稳健。”

　　“陈捷同志的优势在于视野宏大、思路开阔、善于体系构建。”

　　“这两位同志，无论放在哪个岗位上，都是能挑大梁的。”

　　考察组在武河的工作只持续了一天。

　　当天夜晚，他们便悄然返回了省委大院。

　　但组织考察掀起的涟漪，却在武河官场持续扩散。

　　为什么会启动对海峰和陈捷的同时考察？

　　一时间，各种版本的猜测和流言在私下里不胫而走。

　　有人认为陈捷和海峰可能各有去处。

　　比如海峰调任襄州或其他地市担任市委书记，而陈捷则可能调回省里担任更关键的职务。

　　没人往陈捷会接任海峰职务那边去想。

　　因为武河从来没有过副书记兼任常务副市长的情况，这太离谱了，直接党政一肩挑，还是在武河这种超大体量的城市一肩挑，权力高度集中，他们就算猜也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陈捷，对这些私下讨论一无所知，或者他知道了也不在乎。

　　他的工作节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五月十七日下午四点半，陈捷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市委书记办公室的号码：

　　“沈书记，我是陈捷，想跟您汇报一下工作，不知您现在是否方便？”

　　“你直接过来吧。”电话那头传来沈非群的声音。

　　陈捷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了沈非群的办公室。

　　沈非群正伏案批阅文件，看到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陈捷在沙发上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

　　“沈书记，这是公务员遴选考试的最终方案，包括笔试命题范围和面试的组织流程，请您审阅。”

　　沈非群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了一遍，然后在封面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方案很周密，就按这个执行。”他把文件夹递还给陈捷。

　　陈捷接过文件夹，脸上露出一丝略带歉意的微笑，这在他脸上是很少见的表情。

　　“沈书记，还有一件私事，想跟您请个假。”

　　“哦？”沈非群有些意外，靠向了椅背，“什么事？”

　　“我妹妹明天结婚，婚礼在长安举办，我想请一天假，回去参加婚礼，送她出嫁。”

　　“这是大好事啊！”沈非群笑着说道，“亲妹妹结婚，你这个当哥哥的是必须得到场的。”

　　他看着陈捷，目光中带着长辈般的关切：

　　“只请一天假，够吗？从武河到长安，路上来回就要不少时间。”

　　陈捷点点头：

　　“够了，沈书记，我坐今晚最晚一班的高铁过去，明天上午送完亲，下午就回来，不耽误工作。”

　　当天去，当天回。

　　来回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只为在妹妹最重要的时刻，陪在她身边几个小时。

　　“行。”沈非群拿起笔，在请假单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递给陈捷，“替我向你妹妹道一声祝贺，祝她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谢谢沈书记。”陈捷接过假条，站起身来，“那我先去安排工作了。”

　　“去吧。”

　　陈捷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

　　五月十七日，晚九点四十分。

　　华铁复兴号G87次列车，如一条白色巨龙，无声地滑入长安北站的站台。

　　这趟列车从武河始发，横贯华夏腹地，历时四个半小时，将千里之外的江汉风雨，带入了这座历经十三朝风霜的古都。

　　车门开启，人流涌出。

　　陈捷混在人群中，提着一个简单的黑色手提包，走下站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夹克，内搭一件普通白色T恤，脸上戴着一只蓝色的医用外科口罩，整个人淹没在熙熙攘攘的旅客中，毫不起眼。

　　窗外是熟悉的乡音，空气中弥漫着关中特有的干燥气息，与武河四月潮湿温润的空气截然不同。

　　陈捷随着人流走向出站口，目光在前方接站的人群中平静地扫过。

　　很快，他便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哥！”

　　一声清脆呼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穿透了嘈杂的人声。

　　陈月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粉色的针织开衫，正踮着脚，用力地朝他挥着手，她身旁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是她的未婚夫赵蒙。

　　而在他们身前，一个娇小的身影正被一个同样熟悉的身影抱在怀里。

　　是苏晴和儿子陈诺。

　　看到他们，陈捷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哥。”陈月快步迎了上来，眼圈已经红了。

　　她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阵哽咽，最终只是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陈捷的胳膊，仿佛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陈捷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我……我就是高兴。”陈月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泪水却不争气地流得更凶。

　　从一月十二日陈捷深夜奔赴武河，到今天，整整一百二十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