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12节

　　“钱主席！”龚大海笑着走到钱平身边，将保温桶放在地上，“这么冷的天，您还真出来钓了？”

　　他搓了搓手，哈了口气：

　　“我来之前还跟明华说，今天怕是得有零度了吧，钱主席肯定不来了，结果您比我们到得还早。”

　　钱平抬起头，冲他微微笑了一下：

　　“来都来了。”

　　范明华紧跟着走到近前，弯腰和钱平握了一下手：

　　“钱主席，穆检，马局，周末好。”

　　穆立功点了一下头。

　　马任怀“嗯”了一声，算是招呼。

　　龚大海蹲下身，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牛肉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钱主席，我让我家老婆子炖了一锅牛肉汤，牛腩加了白萝卜和枸杞，补气暖胃，您先喝一碗垫垫。”

　　他又从纸袋里掏出一把一次性纸碗和几双筷子，摆在碎石地面上。

　　“都别客气，马局你也来一碗。”龚大海盛了一碗递给马任怀。

　　马任怀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不错，料很足。”

　　龚大海给穆立功也盛了一碗，后者接过来搁在扶手上，没动。

　　钱平接过自己那碗，双手捧着，热气熏上镜片，让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龚大海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搓着手感慨道：

　　“钱主席，这湖边风大，条件也差，您受罪了，我那个庄子上有个小池塘，里面放了不少草鱼和鲈鱼，水是活水，鱼也肥。”

　　他用朝南边的方向指了一下：

　　“就在江夏花山那边，开车四十分钟，里面暖和，有炉子，有茶，还有我去年从海南弄回来的几棵黄花梨盆景，您要是愿意去看看……”

　　“现在哪还敢去那种地方。”说话的是穆立功，他端起牛肉汤喝了一口：

　　“大海啊，你那个庄子，私人场所，万一被人拍一张照片发到网上，标题就是某某领导在私人庄园接受宴请。”

　　“互联网上那些人恨不得天天逮一个当官的上热搜，你说咱们一起出现在一个你的私人庄园里，这要是被人拍到可就不好了。”

　　龚大海笑容僵了一下：

　　“穆检说笑了，我那就是个农家小院，种点菜养点鱼，哪算什么庄园。”

　　穆立功没有接他的话，将目光投向湖面：

　　“现在市里管得很严，我们只能来河边吹冷风咯。”

　　范明华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句：

　　“穆检，也没有那么严吧？几个朋友周末一起钓个鱼，这总不犯法吧？”

　　穆立功斜了他一眼：

　　“犯不犯法不好说，但市政府搞的那个公务接待信息化管理系统，以后请人吃顿饭，在哪儿吃、几个菜、几瓶酒、谁批的、谁在场，全部要进系统。”

　　马任怀在旁边闷声接话道：

　　“我们分局那边上个月已经开始试运行了，食堂的采购单都要扫码录入，连一瓶老干妈都有记录。”

　　范明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那以后逢年过节，送两条烟都不行了？”

　　“烟是小事。”穆立功道，“关键是现在连快递都查，提货券不让了，快递不让了，转账不让了，线下送不让了，线上也不让了，你说这日子还怎么过？”

　　龚大海听得很认真，脸上的表情比刚来时沉了一些。

　　他不是体制内的人，但他的身家和生意，有一大半建立在和体制内的人打交道上。

　　建材行业的利润来源是政府工程采购，砂石料的销路依赖市政基建项目的审批，物流线路的规划需要交通和城管部门的配合。

　　没有这些关系，他的龚氏建材就是一个普通的供应商，在同行竞争中毫无优势。

　　所以当穆立功用那种不冷不热的语气描述这些越收越紧的规矩时，龚大海听到的不是别人的麻烦，而是自己的。

　　范明华也一样。

　　他的房地产项目正在审批阶段，涉及到规划、住建、自然资源等好几个部门的窗口。

　　以前的做法是请关键窗口的经办人吃顿饭、送点小礼物、

　　事情推进的速度就会明显加快。

　　现在呢？

　　吃饭要进系统，送礼怕被查，经办人比以前更加谨小慎微，审批流程反而比之前还慢了。

　　营商环境是改善了不假，但改善的是大面上的规则，而不是他这种需要走关系的个案。

　　范明华看了一眼始终没怎么说话的钱平，试探性地开口：

　　“钱主席，您觉得这个实施办法，是长期的，还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是不是一阵风？

　　历次反腐整风，在基层的普遍心态就是这样。

　　上面雷声大，下面先缩一缩，等风头过了，该怎么来还怎么来。

　　从穆立功到范明华，从马任怀到龚大海，他们心里多少都有这个侥幸。

　　新市长刚上任，总要搞点三把火，等过了这个劲头，一切都会恢复常态。

　　钱平端着那碗牛肉汤，一直没怎么开口。

　　从龚大海和范明华到场开始，他就以一种旁观者姿态，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低头看看浮漂，偶尔喝一口汤，偶尔用余光扫一眼说话的人。

　　他在体制内混了三十多年，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政协副主席。

　　虽然政协副主席在实权序列中已经属于边缘位置，但正因为边缘，他反而获得了一种独特的视角，可以站在权力运行的外围，看得见内部那些当局者迷的人看不见的东西。

　　钱平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用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纸巾折好放进衣兜里，不紧不慢地开口：

　　“明华，我给你讲一件事。”

　　“这个实施办法，是市委市政府联合发文，签发人是洛书记和陈市长，但你们知不知道，这份文件从起草到印发，用了多长时间？”

　　他竖起一根手指：

　　“二十大闭幕到文件印发，前后不到十天。”

　　范明华和龚大海对视一眼，穆立功的眉头也微微动了一下。

　　钱平继续道：

　　“省里对二十大精神的贯彻文件，到现在还没出，全省十三个地市州，武河是第一个出的，而且不是笼统地发一个学习贯彻的通知，而是直接出了一份可操作的实施办法，连省里的动作都比他慢了一拍。”

　　钱平把目光从湖面收回来，落在范明华脸上：

　　“你觉得这是一阵风吗？”

　　说完这句，他没有再往下展开。

　　在场的人都不傻，一点即通。

　　速度本身就是态度。

　　一个市长，在上任后的第一时间，就把中央精神转化为可执行的地方性制度文件，而且力度和细化程度甚至走在了省级部署的前面。

　　这就说明这个人不是在做样子，也不是在应付上级考核，更不是在走过场，是真的在干。

　　而且他干的不是别人交代给他的规定动作，是自己加码的自选动作。

　　规定动作做完了不出彩，但也不出错。

　　自选动作做得越多、越快、力度越大，意味着这个人对自己所推行的方向有着极强的信念感和执行意志。

　　这种人，你指望他三把火烧完就收手？

　　想什么呢。

　　钱平最后道：

　　“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该收敛的地方，自己心里要有数。”

　　碎石滩上安静了下来。

　　五个人各怀心事，坐在初冬的湖岸边，看着灰色的水面和枯黄的芦苇，谁也不说话。

　　……

　　陈捷不知道汤逊湖湖边有五个人正在因为他而失眠。

　　他也不需要知道。

　　制度一旦建立并运转起来，所产生的约束力就不再依赖于制度设计者是否时刻盯着。

　　陈捷主导的这份实施办法，其真正的威力不在于那些具体的条款和数字，而在于它从根本上重塑了武河官场中人际交往的底层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