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43节
“我告诉他,市里有一位大领导的孩子可能会参加今年的选拔测试,我没有直接说是谁,但我暗示了,然后我说……测试的时候注意把握。”
林伟方的笔停了一下:
“注意把握是什么意思?”
方志华低下了头:
“意思是……尺度松一些,不能让领导的孩子通不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林伟方继续记录。
方志华这时又道:
“但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判断从头到尾就是错的。”
“什么意思?”
“测试结束当天,马学军校长给我回了电话。”方志华说道,“他告诉我,陈诺那个孩子常规测试满分,而且是他母亲主动要求追加了一场高阶测试,结果那个孩子十二道题全对,马校长告诉我,这个孩子是真的天才,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照顾。”
“我当时才意识到,我完全误解了陈市长那个电话的意思,他只是在了解自己孩子有没有合适的培养渠道,仅此而已。”
林伟方将方志华的话逐字记录完毕,然后抬起头:
“方局长,我再确认一下,陈市长在那通电话中,有没有对你做出任何指示性的表达?比如帮忙安排,关照一下或者类似的措辞?”
“没有。”方志华回答很干脆,“他从头到尾用的都是了解,请教这样的词,最后他说就这些,谢谢你,然后就挂了。”
“整通电话的时长大概多少?”
“很短,三分钟以内,不超过五分钟。”
“此后陈市长有没有再就这件事跟你有过任何联系?”
“没有。”方志华再次摇头,“之后再也没有提过。”
林伟方合上笔记本,和同事对视了一眼,然后转向方志华:
“方局长,今天的谈话内容属于巡视工作范畴,谢谢你的配合。”
“明白。”方志华声音有些干涩。
“还有一件事。”林伟方站起身,“你和马学军校长之间关于这件事的通话记录如果还有的话,请保存好,不要删除。”
“好。”
林伟方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收拾好材料,起身离开了小会议室。
方志华坐在原处,抬起手用衬衫袖口轻轻擦了擦额头。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被追责,他说的是全部实话,从这个角度讲他问心无愧。
方志华害怕的是另一件事。
陈市长会不会知道这件事?
如果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一个领导打了一个正常的询问电话,你就自作聪明地去给人家的孩子走后门,然后这件事被人举报到了中央巡视组。
这等于是在无形中把领导架到了火上。
方志华闭了一下眼睛。
他在体制里混了三十年,那套领导一个眼神我就懂的行事逻辑早已融入了骨髓,它曾经是他的生存工具,是在复杂人际关系中游刃有余的本事。
但今天,这套逻辑差点害了他,也差点给陈捷制造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方志华坐了很久,最终站起身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
四月二十日,上午。
省委大院西四楼。
林伟方将两天的核实情况整理成了一份三页纸的报告和几份附件,递交给了宋远征。
报告按照时间线梳理了完整的事件经过。
第一部分是武大附小方面的证词和证据。
陈诺的录取完全基于真实测试成绩。
常规测试满分,高阶测试满分,均为英才计划十二年来的历史最佳。
测试由武大数学学院副教授现场监考,评分标准客观量化,全过程无人为干预。
第二部分是教育局长方志华的证词。
陈捷确实在测试前致电方志华,询问了武河超常教育项目的基本情况和报名方式,但通话中未提及其子姓名,未做出任何指示性或暗示性表达,未要求方志华做任何安排。
方志华系基于自身经验判断做出的自主行为,陈捷对此并不知情,事后也从未就此事再与方志华有过任何沟通。
宋远征仔细审阅了调查简报和全部附件。
他还看了两份测试试卷的题目。
常规试卷的难度他判断不了,但高阶试卷最后几道题的复杂程度,即便是他也能感受到不是七岁孩子正常能解决的。
他还看了陈诺的答题纸,字迹工整,解题过程清晰,没有涂改痕迹。
最后一道关于魔法口袋的题,答题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逐步推演,逻辑严密。
周教授的书面评价他也看了。
评价里用了一句话:
“极其罕见的数理天赋。”
宋远征看完后,将所有材料按顺序叠好,放回桌面。
陈捷确实给教育局长打了电话,询问了超常教育的信息,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但他在电话里的措辞是请教和了解情况,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提出了违规录取的要求或暗示。
教育局长方志华自行理解为领导有需求,按照某种惯例向学校打了招呼,校长马学军又进一步将这种招呼理解成了降低标准和特殊照顾。
这是一个典型的体制内信息逐级放大的链条。
领导说了一句普通的话,下面的人自动加了三层码。
但这种加码不是陈捷授意的,也不是陈捷知情的。
而最终的结果证明,无论这条链条上的人做了什么准备,陈诺的能力都远远超出了正常录取标准。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
宋远征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他在思考一件事。
从纯粹的纪律角度看,陈捷有没有问题?
严格来讲,他打那个电话本身就可以被认为是不适当的。
一个副省级城市市长,用自己的办公电话联系教育局长询问孩子教育的事,即便内容是正当的,但这个行为本身就不够审慎。
因为在权力语境下,领导的任何一句话都可能被无限放大解读。
但这算违纪吗?
不算。
最多算是不够谨慎。
而且考虑到陈诺的真实天赋水平,即便陈捷完全不打这个电话,陈诺自行报名参加测试,结果也不会有任何不同。
那个孩子的能力摆在那里,是经得起任何检验的。
所以这份举报的结论很明确,不实。
但这份举报本身让宋远征产生了另一层思考。
他从抽屉里取出那封原始的举报信,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电脑,调出了巡视组内部的干部信息数据库,检索了陈捷的条目。
条目很长,从他的中央选调生起点到武河市长的全过程。
最近的一条更新是上个月,市委市政府联合印发《武河市城投平台政府性债务全周期监督管理暂行办法》。
宋远征又在数据库里交叉检索了武河和城投两个关键词。
几条相关信息弹了出来。
其中一条是巡视组在进驻后的例行工作中,从省国资委那里调取的一份全省城投平台风险监测周报。
月报里有一段关于武河的描述:
“武河市自2023年1月起启动城投平台穿透式清查工作,目前已完成全部12家平台的基本面梳理,并已成立市级审计工作组进驻重点平台开展现场审计,4月15日,武河市印发全周期监督管理暂行办法,建立了倒查问责机制。”
宋远征合上了电脑。
他不做猜测,不下结论,但允许自己形成一个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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