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87节
“你到任两年了,新洲的情况你比我清楚,辖区里哪些企业是好的,哪些是凑合的,哪些是在铤而走险的,你心里应该有一本账。”
“如果你心里没有这本账,那是你的失职,如果你有这本账但没有动,那是你的问题。”
“如果你有了这本账,也动了,但最终还是出了事,那说明方法不对,能力不够,组织会考虑换一个有能力有方法的人来做。”
蒋鸿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
“市长,我说几句实话。”
“说。”
“我到任这两年,化学池的善后是最难的一件事,但不是唯一的难事。”
“阳逻那一带的化工企业,完全守规矩的不到三成,剩下七成里面,大部分是排放达标但处理设施老化、需要升级改造的,这些企业资金困难,改造积极性不高。”
“还有一小部分,大约十来家,是明知故犯,偷排暗排的,但取证难度很大,它们的排放管道埋在地下,接在雨水管网里,平时不排,只在夜间或暴雨天趁乱偷排。”
“我们区生态环境分局的执法力量有限,全区只有三十二个持证执法人员,覆盖一百多家化工企业加上其他行业的环境监管,人手严重不足。”
陈捷微微点头。
他知道蒋鸿城说的是实情。
基层环保执法力量不足是全国性的普遍问题,不是新洲一家的困境。
三十二个人要管一百多家化工企业,还要兼顾其他行业,确实捉襟见肘。
但这不能成为出事的理由。
“人手不够可以想办法。”陈捷开口道,“市生态环境局那边有执法力量,该协调支援的时候就协调,省里的智慧环保监管平台你们接入了没有?”
蒋鸿城答道:
“接了,但覆盖面还不够,目前只有规上工业企业的在线监控接入了省平台,那些小散企业还没有纳入。”
“抓紧时间把它们纳进来。”陈捷道,“资金找市生态环境局对接,市里有这方面的专项补助,你去申请。”
“技术手段该用的用,无人机巡查、红外夜视、水质在线监测……这些工具不是摆设,是解决你人手不足的杠杆。”
“另外,你刚才说取证难的那十来家企业,名单报给我。”
蒋鸿城犹豫了一瞬间。
这十来家企业的背后,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区里的关系网络,有的是某位退休老领导的亲属在经营,有的是某个人大代表名下的产业。
他知道如果把名单报上去,后续的处理力度不会轻。
但他也知道,化学池案前车之鉴不远,自己的前任就是因为对这些关系网络的纵容而最终丢了乌纱帽。
“我回去整理,三天之内报市生态环境局和市政府督查室。”蒋鸿城说道。
陈捷微微颔首:
“名单报上来之后,市里会安排专项执法,不用区里出面,省得你为难。”
蒋鸿城顿时心里一松。
市长把难啃的骨头接过去了,他压力减轻了不少。
蒋鸿城低了一下头:
“谢谢市长。”
陈捷摆了一下手:
“不用谢,这是工作安排。”
他话头一转:
“张家湾和李家嘴的村民现在什么情况?”
蒋鸿城早有准备,回答很利索:
“两个村共七百二十三户、两千三百六十一人,全部完成了搬迁安置。”
“安置方式分两类,第一类是就近安置,在阳逻新城的保障房片区分配了住房,共四百八十七户,去年底全部交房入住。”
“第二类是货币补偿自行购房的,两百三十六户,补偿款全部到位。”
“搬迁过程中没有出现群体性事件,也没有信访积压。”
陈捷问道:
“确诊癌症的那些村民呢?”
“张家湾确诊恶性肿瘤的二十三人,目前存活十五人,去世八人。”
蒋鸿城声音低了一些:
“存活的十五人中,有九人仍在接受治疗,六人已经完成治疗进入康复期。”
“区里从2022年起建立了专项医疗救助基金,对因化学池污染导致健康损害的村民实行定向医疗救助。”
“凡是确诊恶性肿瘤且经医学评估与水质污染存在关联性的,医保报销之后的自付部分由基金全额兜底。”
“同时对两个村所有居民进行了免费的全面健康体检,建立了个人健康档案和长期跟踪监测机制。”
“去世的八人家属也纳入了救助范围,按标准发放了一次性救济金和丧葬补助。”
陈捷微微点头,又问道:
“基金的资金来源是什么?”
“来自于三个渠道,第一个是涉案企业的罚没款和追缴违法所得,这是大头,到账约三千二百万。”
“第二个是区财政年度预算中列支的专项资金,每年两百万,第三个是市生态环境损害赔偿金中拨付给新洲区的部分,到账约八百万。”
“基金目前余额多少?”
“截至九月底,余额约两千一百万,按照当前的支出速度,能覆盖至少五年的医疗救助需求。”
陈捷嗯了一声:
“有没有村民对救助标准不满意的?”
蒋鸿城略一犹豫,如实说道:
“有个别家属觉得一次性救济金标准偏低,去年底有三户联名写了信访件到区里,要求提高补偿。”
“区信访局接了之后,我让分管副区长带队上门面对面沟通,将诉求逐条回应,最终三户中两户接受了现有标准,有一户仍然坚持,但没有越级上访。”
“那一户坚持的是什么诉求?”
“家属认为去世的亲属生前是家里唯一劳动力,一次性救济金不足以覆盖后续家庭生活开支,希望增加长期生活补贴。”
陈捷沉吟了一下:
“这个诉求合理吗?”
蒋鸿城想了想:
“从感情上理解是合理的,但从现有政策框架看,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和社会救助是两套体系,长期生活补贴应该走民政低保或困难家庭救助渠道,不属于生态环境损害赔偿基金的支付范围。”
“那你有没有帮他对接民政部门?”
蒋鸿城一怔:
“这个……暂时还没有想到跨部门对接这一步。”
陈捷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让你分管民政的副区长和信访局碰一下,看这一户是否符合低保或临时救助条件,如果符合,走正常程序纳入,如果不符合,也要给人一个明确答复和理由,不能让人一直悬着。”
“是,我回去就安排。”蒋鸿城反应很快。
陈捷看了他一眼:
“鸿城同志,基层工作千头万绪,但有一条原则不能忘。”
“群众的诉求,哪怕只有一户、一个人,只要是合理的,政府就有责任想办法解决,不能因为跨部门就不管了,把人撂在那里。”
蒋鸿城点头:
“市长批评得对,是我工作不够细致。”
陈捷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停留,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九点半了。
下午还有一个关于第二批城投转型试点方案的专题协调会,得在中午前赶回市政府。
“走吧,回去。”
蒋鸿城走在陈捷身侧稍后的位置,步伐比来时轻了一些。
陈捷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给他难堪,而是单独拉到一边,一对一地谈。
该敲打的敲打了,压力也给了,但也给了台阶和支持,还有具体的解决路径。
这种照顾下属面子的处事方式,不是所有领导都做得到的。
有些领导喜欢在大场面上发火,当着下属的面把人训得抬不起头,那种做法看起来威风,实际上只会让人怨恨和自保,不会让人真正去解决问题。
陈捷不同。
他的压力给得精准到位,但永远留了一条路让你走,只要你走了那条路,认真做了,就不会再揪着不放。
但如果你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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